43.豁然开朗的银龙王

银龙王原本以为，自己仍然可以继续等待，让帝天去查。让星斗大森林中的魂兽去观察。而她只需要像过去无数岁月那样，将绝大部分意识重新沉入生命之湖深处，借助这里浓郁的生命能量，一点点修补神界大战留下的本源创伤。

她最不缺少的就是时间，人类所谓漫长的一生，于她而言不过转瞬。

十年，百年。甚至千年，都不足以让她真正产生急迫。

何况，一头十万年天影魔豹以某种未知方式在失去肉身后继续存在，虽然足以引起她的注意，却还不足以证明什么。

或许只是一种极其苛刻的秘法，或许无法复制。甚至有可能，是某个人类强者以一种她暂时无法看穿的方式控制了天影魔豹的灵魂。

在没有得到更多证据之前，她本不该仅凭一次异常便亲自行动，所以她将调查交给了帝天。

她只要求了一件事，不要动手。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再回来。

……

帝天并没有让她等待太久，当天色逐渐暗下，星斗大森林核心区重新笼罩在大片树影之中时，一道黑色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生命之湖岸边。没有兽吼，没有惊动周围任何普通魂兽。

帝天落地之后，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平静的湖面，随后单膝跪下，“主上。”

湖水没有回应，但帝天知道，自己的主上正在听。

他抬起右手，一团被黑暗魂力包裹的东西缓缓浮现在掌心。那并不是什么珍贵材料，只是一小块泥土，几片已经破碎的树叶，以及一截被某种极强精神力量切断后，尚未完全失去活性的树根，全部来自天影魔豹消失的那片战场。

正常而言，这些东西根本没有带回来的价值，可帝天没有尝试描述自己在那里感受到的一切。因为他很清楚，对于主上而言，他的判断反而可能成为干扰。他做的，只是将现场最接近那股异常力量的东西完整带回来。

“天影魔豹的肉身已经不在那里。”帝天低声说道，“现场有人类战斗留下的痕迹，十二名年轻魂师，一名后来赶到的九十八级人类强者。其中，一名女性魂师在那里完成了突破，她身上已经出现了属于天影魔豹的十万年魂环气息。”

湖底没有任何变化，帝天继续说道：“从人类魂师的角度判断，事情很简单。天影魔豹被击杀，那个人类获得了它的魂环。但……”帝天停顿了一下，金色竖瞳中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不解，“现场没有魂兽正常死亡以后应该存在的灵魂崩散痕迹，也没有十万年魂兽临死时留下的强烈怨念。它的肉身生命确实在那里终止，可它的灵魂……”帝天沉默片刻，“我找不到。”

不是消散，而是找不到，这正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十万年魂兽的灵魂何其强大，即使死亡以后迅速崩解，也应该在短时间内留下足够清晰的痕迹。

可那片区域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像有人在天影魔豹肉身彻底死亡之前，将它的整个灵魂完整取了出去。

帝天当然也考虑过邪魂师，考虑过某种拘魂秘术。可如果真是强行拘禁一头十万年魂兽的灵魂，现场绝不可能毫无挣扎。

灵魂层面的反抗，往往比肉体战斗留下的痕迹更加明显。然而天影魔豹没有，所以他最终没有得出结论。

“还有这个。”帝天将手中的黑暗力量缓缓散开，几块泥土与残叶悬浮在湖面上方，“我在那里找到了一丝精神力，很淡，有人刻意清理过。我尝试保存，最后只留下这么多。”

生命之湖依旧平静，可就在帝天说完最后一句话以后，悬浮在半空中的碎叶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但却没有风。

一缕极其细微的银色光芒从湖水深处升起，它没有触碰帝天，而是直接落在那几块从战场带回来的残留物上。

下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帝天眼中只能看见一层极淡的玫瑰金色光芒，被银色光芒从泥土最深处一点一点地抽离出来。

那东西实在太微弱，甚至已经不能被称为完整的精神力。只是一点残痕，一个印记。像一个人在水面上划过手指以后，最后残留的一丝波纹。

可就在这缕波动出现的瞬间，生命之湖最深处，银龙王原本平静的神识骤然凝固。

熟悉，太熟悉了。不是因为她曾经见过这种精神属性，也不是因为这种力量有多么强大，而是因为就在不久之前，她才感受过几乎完全相同的东西。

那个让她第一次从漫长深眠中醒来的人类，那个身体明明年幼，灵魂深处却隐约存在着神级痕迹的异常生命。

然而，那个人类疑似神祇转世，因此她没有继续试探，也没有让帝天擅自接触。因为只要牵涉到无法确定来源的力量，就必须保持足够的谨慎。

可现在，帝天从天影魔豹发生异常的地方，带回了那个人类留下的气息。

不会错，银龙王不再需要猜测魂灵契约与那个人类是否有关。

她确认了，建立那道契约的人，就是那个人类。

湖底，原本缓慢流动的七彩元素突然停顿。银龙王第一次将两件此前彼此独立的异常，真正放到了一起。

第一件，一个疑似神祇转世的人类，出现在星斗大森林。

第二件，一头十万年魂兽失去了肉身，甚至形成了人类需要的十万年魂环，却没有真正死亡。

如果它们毫无关系，还可以解释为这个时代恰好出现了两个异常。

可现在，两件事情拥有同一个源头，这就完全不同了。也就是说，那头天影魔豹没有死亡，并不是某种自然产生的偶然，不是天影魔豹自身血脉变异，也不是那名人类魂师误打误撞完成了一次不可复制的特殊献祭，这是由那个人类主动做出来的结果。

那个人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甚至极有可能，那个人类以前就做过。

银龙王瞬间想到了那个人类精神之海中那一道同样奇怪的魂兽生命气息，之前她无法确认那究竟是什么，现在答案已经变得异常清晰。

天影魔豹不是第一个，那个人类自己身上，早就存在一个类似的生命。

换句话说，这不是第一次实验，这是一种已经至少成功过一次，现在又被复制到另一名魂师身上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