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戴雨浩

霍云儿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她没有打击他，只是轻声道：“好，妈妈等着。”

戴雨浩依旧认真地看着母亲，“妈妈，我会努力修炼的。”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是在许下一个最郑重的誓言，“等我变强了，我就带你离开这里。我们不住这里了，也不看他们脸色了。到时候，我每天都给妈妈买药，还让妈妈住大房子。”

站在窗外的霍云曦，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像是隔着命运看见了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

前世的她，也说过类似的话。她也曾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变强，总有一天就能保护母亲。

只要自己修炼得更快一点，忍得更久一点，熬过那些羞辱和冷眼，总有一天，她就能带母亲离开白虎公爵府，去一个没有人欺负她们的地方。

可是年幼的她却忽略了，自己的成长需要时间，但母亲的身体却等不起。

屋内的霍云儿眼眶微红，却笑着点头，“好。”

她没有告诉戴雨浩，她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差。

也没有告诉他，有些药很贵，贵到她根本舍不得买。

更没有告诉他，她有时候夜里咳到睡不着，却只能用被子捂住嘴，怕吵醒他。

她只是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那眼神太熟悉了，熟悉到霍云曦几乎站不稳。前世，母亲也是这样看着她的。

无论她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回到那间破旧的小屋时，母亲总会尽力对她笑。仿佛只要母亲还笑着，她们的日子就没有那么苦。

可是那笑容背后，是一点点被耗尽的生命。

霍云曦的手指死死攥紧，指甲几乎陷入掌心。

霍云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她眼底的泪意尚未散去，却多了一抹极冷的清醒。

感受着戴雨浩身上的魂力波动，霍云曦推断出此时的戴雨浩距武魂觉醒已经过去了一年。

“如果按原本的轨迹，再这样下去，母亲撑不了太久。”说出这句话时，她的声音几乎发颤。

她记得太清楚了。

记得母亲离开时的冰冷。

记得自己抱着白虎匕走出公爵府时，心中那种几乎将她整个人烧穿的恨。

也记得后来漫长岁月里，她一次次告诉自己，要向前看，要放下，要原谅。

可是，现在她才明白，真的放不下。

而如今，母亲还活着，一切都还来得及。

霍云曦抬起手，指尖微微发颤。她想推门进去，想抱住霍云儿。想告诉她，自己回来了。想告诉那个小小的戴雨浩，不要怕，你不是一个人。

可是她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女孩，深夜出现在白虎公爵府后院，说要救霍云儿，说自己知道戴雨浩的未来，甚至说自己就是另一个他。这太荒唐了。

以戴雨浩现在的警惕心，他不会轻易相信，而霍云儿也未必能承受这样突如其来的冲击。

更重要的是，一旦惊动公爵府的人，事情只会变得更麻烦。虽然有冰天雪女的存在，这些麻烦都不能被称之为麻烦。

霍云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救母亲。但不能莽撞。她必须保护戴雨浩，更需要天材地宝来温养戴雨浩的经脉，加快他的魂力修炼速度。

霍云曦太了解灵眸，也太了解自己曾经走过的路。

她知道，真正要救戴雨浩，不是简单地给他力量。而是给他时间，资源，安全，以及一个不必再用仇恨支撑自己活下去的环境。

屋内，霍云儿终于放下手中的针线。大概是那一缕悄然渡入屋中的生命气息起了作用，她的脸色比方才好了一点，咳嗽也暂时止住了。

戴雨浩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妈妈，你是不是舒服些了？”

霍云儿也有些意外，她轻轻按了按胸口，“好像是。”

刚才还沉甸甸压在胸前的闷痛，似乎被什么温柔的力量抚平了些。身体仍旧疲惫，却不像之前那样连呼吸都带着隐痛。

戴雨浩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妈妈今天早点睡，好不好？”

霍云儿笑了笑，“好，听雨浩的。”

戴雨浩立刻去收拾桌上的针线。他的动作很笨拙，却很认真。小小的手指捏着线团，一圈一圈绕好，又把针小心翼翼插回布包里，生怕扎到母亲。

霍云曦看着这一幕，喉咙又一次发紧。

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可前世的她也是这样。因为没有人替她挡风，所以她只能逼着自己快点长大。这一世，霍云曦不想再让他这样长大了。

冰天雪女低声问：“你打算怎么做？”

霍云曦沉默片刻，声音很轻，却极稳，“先稳住母亲的身体。”

她指尖浮现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玫瑰金色光芒，光芒之中又夹杂着极淡的雪莲气息。那力量顺着窗缝悄无声息地渗入屋内，像一场无声的细雪，轻轻落在霍云儿身上。

这一次，她没有强行治疗。霍云儿的身体亏空太久，若一次性注入太多生命力，反而会让她承受不住。

霍云曦只是替她护住心脉，缓解肺腑间沉积的寒湿，顺带让她今晚能真正睡一个安稳觉。

很快，霍云儿眼中的疲惫便更明显了。但那不是病痛压垮后的疲惫，而是身体终于放松后自然涌上的困意。

“雨浩。”她轻声道，“妈妈有些困了。”

戴雨浩连忙点头，“那妈妈快睡。”

他扶着霍云儿躺下，又仔细替她掖好被角。

霍云儿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模样，眼中满是温柔，“你也早些睡。”

“嗯。”

戴雨浩嘴上答应，却仍旧坐在床边，直到确认霍云儿闭上眼，呼吸逐渐平稳，他才慢慢放松下来。

屋内的油灯还亮着，戴雨浩坐在灯旁，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掌心很小，上面却已经有了不少细小的茧和伤痕。

他看了许久，忽然很小声地说道：“我一定会变强的。”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可霍云曦听见了，冰天雪女也听见了。

霍云曦眼底一酸，望着那个小小的男孩，心中一点点做出了决定。

“雪女。”

“嗯。”

“我要带他们离开白虎公爵府。”

冰天雪女并不意外，“什么时候？”

“不能立刻。”霍云曦的声音逐渐冷静下来，“现在直接带走，公爵府一定会追查。母亲身份特殊，戴浩虽然常年不在府中，但霍云儿毕竟曾是他身边的人。若我们没有合适的身份和理由，强行带走她们，只会留下太多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