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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霍云儿

重生雨浩,我真的不是女生

这里……她记得。哪怕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哪怕她曾飞升神界经历了时空乱流和重生,可白虎公爵府后院的这片地方,她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每一条狭窄的小路,记得每一处斑驳的墙角,也记得每一个曾让她低着头、攥紧拳头、快步走过的转弯。

那里,是她小时候劈柴的地方。柴刀太钝,木柴太硬,手掌被磨出血泡时,她不敢哭,只能把手藏在袖子里,怕母亲看见后心疼。

那里,是她被其他孩子嘲笑后躲起来的墙角,那些尖锐的声音曾经像细小的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没爹要的野种。”

“白虎公爵府里最低贱的人。”

“你娘也不过是个下人。”

曾经的她太小,太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把那些话一遍遍咽下去,再在夜深人静时偷偷发誓,总有一天要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再往前,就是母亲曾经住过的那间小屋。

霍云曦的手指微微收紧。明明如今她身边站着冰天雪女,明明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任人欺辱的孩子。可真正回到这里时,旧日的寒意依旧像潮水一样漫上心口,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冰天雪女察觉到她的异样,“云曦。”

霍云曦没有回答,她只是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很轻,却像踩在遥远的旧梦之上。那些被她以为已经埋葬的记忆,随着脚步声一点点重新浮现。

母亲温柔的手,破旧的棉衣,冬夜里那盏舍不得添油的灯,还有她离开白虎公爵府时,怀里那把冰冷的白虎匕。

终于,她看见了那间屋子。低矮,简陋,甚至比记忆中还要破败几分。窗纸有些泛黄,边角处被风吹得微微翘起。门口放着一只木盆,盆沿有几道磕碰留下的裂痕,旁边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

那衣裳太旧了,旧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可它们依旧被洗得很干净,整整齐齐地挂在那里,就像住在这间屋子里的人,仍旧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屋内亮着一盏很暗的油灯,灯光透过窗纸洒出来,在地面上落下一片昏黄。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瞬间刺进霍云曦心底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她猛地抬头。

屋内,一名女子正坐在床边,低头缝补着一件旧衣。

女子的面容有些苍白,身形清瘦,眉眼间带着温婉与疲惫。她看起来并不年轻,却仍能看出昔日清秀的轮廓。她每缝几针,便会停下来轻轻咳嗽一声。咳完后,又像怕屋里另一个人担心似的,强行压下喉间的不适,继续低头做手中的活计。

霍云曦的眼眶几乎在一瞬间红了,明明前世自己的母亲在神界被复活了。可直到此刻,霍云曦才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复活并不等于苦难从未发生。

母亲曾经受过的冷眼、折辱、病痛与贫寒,并不会因为后来被复活,就自动从过去抹去。

那些年里,母亲是真的疼过,苦过,熬过。也是真的在这间狭窄破旧的小屋里,一点一点耗尽了生命。

而她呢?她曾经以为自己终于走到了足够高的位置。可直到飞升神界之前,她也没有真正替母亲讨回公道。

她选择了原谅。或者说,她被推着、劝着、裹挟着,选择了所谓的放下。

公爵夫人,戴华斌。那些真正让母亲一步步走向绝境的人,到最后竟然没有付出相应的代价。

那时的她或许太累了,累到不想再恨,累到以为站在更高处,就该学会宽容。

可现在重新站在这间屋子前,看着油灯下瘦弱咳嗽的霍云儿,霍云曦忽然觉得,前世的自己错得离谱。

宽容,不该替受害者说出口。

原谅,也不该由活下来的人轻飘飘地代替死去的人完成。

她有什么资格,替母亲原谅那些人?

她又凭什么,在自己还没真正让罪魁祸首付出代价之前,就把那段苦难轻轻揭过去?

霍云曦的指尖一点点发凉,那不是冰天雪女的寒意,而是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的悔恨。

冰天雪女站在她身旁,没有出声打断,她能感觉到霍云曦此刻的情绪有多剧烈。

那不是单纯的悲伤,还有愧疚,悔恨,愤怒,以及某种迟来太久的清醒。

屋内,霍云儿又咳了一声。

“妈妈。”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霍云曦的身体猛然一僵,她缓缓转过目光,看向屋内另一侧。

一个瘦小的男孩正站在木桌旁,他看起来只有六岁左右,身上穿着洗得发旧的衣服,衣袖略短,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黑色短发有些凌乱,脸颊因为长期营养不足而显得消瘦。

可那双眼睛,霍云曦太熟悉了。清澈,倔强,带着一种不肯低头的光。

男孩端着一碗热水,小心翼翼地走到霍云儿身旁,“妈妈,你又咳嗽了。先喝点水吧。”

霍云儿抬起头,看着男孩,眼神立刻柔和下来,“雨浩乖,妈妈没事。”

雨浩这两个字落入霍云曦耳中时,她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戴雨浩,这个时代的自己。他还在,他竟然还在。

霍云曦怔怔望着屋内那个瘦小的男孩,一时间几乎无法思考。

这不该发生,如果她回到了这个时代,按理来说,这个时代的霍雨浩不该继续存在。

可是现在,戴雨浩就在她眼前。

他还没有离开白虎公爵府,还没有拿着白虎匕走向星斗大森林,还没有遇见天梦冰蚕,还没有进入史莱克,也还没有被命运一步步推上那条看似辉煌、实则失去太多的道路。

他只是一个想保护母亲的小孩子,一个和前世的她一样,弱小、倔强、满身伤痕,却仍旧努力把母亲放在自己前面的孩子。

屋内,戴雨浩将水碗递给霍云儿,又伸手去拿她手中的针线,“妈妈,剩下的衣服我来补。你先休息。”

霍云儿轻轻摇头,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你还小,哪里会补衣服?别扎到手。”

“我可以学。”戴雨浩说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