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白虎公爵府

南秋秋看看母亲，又看看霍云曦，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所以，这事就这么算了？”

南水水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那一眼并不严厉，却让南秋秋有些茫然。

南秋秋想不明白，她还小，对宗门之间的权衡、利益、人情都没有那么深的理解。在她看来，别人拿了地龙门的宝物，母亲却不要对方还，听起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她又能感觉到，母亲并不是吃亏了。至少母亲现在的神情，比昨夜听到消息时轻松许多。

算了，想不通，先吃再想。南秋秋从食盒中拿了一条烤鱼，鱼皮已经被烤得金黄微焦，咬下去时发出极轻的酥响。鲜嫩的鱼肉裹着调料的香气，在舌尖一点点化开。南秋秋原本还想维持少门主的矜持，可吃着吃着，那点矜持便像雪落进热汤里，悄无声息地化了个干净。

她一边听母亲和霍云曦谈话，一边默默咬着烤鱼。

听不懂的地方，就咬一口。

还是听不懂，就再咬一口。

等她反应过来时，手里的烤鱼已经只剩下了半截鱼骨。

她抬头看了看众人，南水水正在与霍云曦说话，没有注意她。

南水水将万载玄冰髓相关的注意事项一一记下后，“今日霍姑娘所言，我会列为地龙门最高机密。关于你和这位前辈的事情，地龙门也不会向外透露。”

“多谢南门主。”霍云曦起身行礼。

这一次，南水水没有再让她多礼，看了一眼南秋秋，“日后若你还在龙城，可随时来地龙门走动。秋秋年纪与你相近，你们也可多接触一二。”

南秋秋微微一怔，“妈……”她本想说自己和霍云曦才刚认识，可话到嘴边，又莫名停住了。

霍云曦看起来确实很神秘，也很奇怪。明明年纪比自己小，却说话做事都像个大人。更奇怪的是，她做的烤鱼真的很好吃。所以，多接触一下，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霍云曦看向南秋秋，轻轻笑了笑，“那以后就打扰了，秋秋。”

南秋秋耳尖一热，“谁、谁允许你直接叫我秋秋了？”

霍云曦眨了眨眼，“不可以吗？”

南秋秋张了张嘴，想说“不可以”，可看着霍云曦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又想到她刚才递给自己的烤鱼，最后只别过脸，小声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们才刚认识。”

“那就从今天开始认识。”霍云曦说得自然。

南秋秋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鱼骨，最终轻哼一声，“随便你。”

南水水看着两个孩子之间的互动，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她原本还有些担心，霍云曦身上秘密太多，秋秋与她接触未必是好事。可如今看来，或许正好相反。秋秋从小在地龙门长大，身边多的是敬她、让她、奉承她的人。她确实需要见一见真正不同寻常的同龄人。而霍云曦，或许正是那个最合适的人。

离开地龙门时，南秋秋亲自将两人送到了门口，“下次你若再来地龙门，可以提前让人通报一声。”

霍云曦点头，“好。”

南秋秋停顿了一下，又小声补充，“当然，若是你带了烤鱼，也可以不通报。”

霍云曦：“……”

冰天雪女：“……”

南秋秋说完才意识到哪里不对，立刻轻咳一声，强行挽尊，“我的意思是，既然母亲说你可以来地龙门走动，那自然不必太拘谨。”

霍云曦忍着笑意，认真点头，“我明白。”

南秋秋总觉得她明白的东西和自己想表达的东西不太一样，可惜证据不足，她只能又轻哼了一声，“那下次见。”

“下次见，秋秋。”霍云曦朝她挥了挥手，随后跟着冰天雪女转身离去。

……

离开地龙门后，霍云曦和冰天雪女并未在龙城久留。

当日傍晚，两人便离开了龙城。

接下来，本该去星斗大森林寻找伊莱克斯的神识碎片。

在出城之后不久，霍云曦却忽然停下脚步。

冰天雪女看向她，“怎么了？”

霍云曦抬起头，目光望向南方。那里是星罗帝国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白虎公爵府所在的方向。

她的神情有些复杂，像是心中某根被刻意压住的弦，忽然被风轻轻拨动了一下。

“雪女。”

“嗯？”

“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冰天雪女没有问她为什么，“白虎公爵府？”

霍云曦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白虎公爵府，那个她前世最想逃离，却又无数次在梦中回到的地方。那里有她最痛苦的童年，有她无法释怀的屈辱，也有她一生最深的牵挂，霍云儿，她的母亲。

前世的霍云曦，曾无数次想过，如果自己能够早一点强大起来，是否就能让母亲少受一些苦。

可人生没有如果，母亲去世时，她还太弱。弱到只能抱着那把白虎匕，带着满腔恨意离开白虎公爵府。

如今重来一世，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有足够的冷静面对过去。可当白虎公爵府这个名字再次浮现在脑海中时，她才发现，有些伤口并不会因为时间重来就自动愈合，只是被藏得更深了。

冰天雪女伸手握住她的手，“想去便去。”

霍云曦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心中那点翻涌的情绪终于稍稍平复，“好。”

……

星罗帝国，白虎公爵府。

作为星罗帝国最显赫的贵族府邸，白虎公爵府占地极广，府墙高大厚重，门前石阶宽阔，两尊白虎石雕分立左右，威严而冷硬。府内楼阁层叠，回廊曲折，处处透着传承万年的贵族气象。

可这份气象，与后院偏僻处那些低矮破旧的房屋并无关系。那里靠近柴房和杂役居所，空气里常年混杂着潮湿木柴、旧衣和药草的味道。地面不如前院干净，青石缝隙里长着杂草，墙角甚至有几处斑驳的霉痕。

夜色将整座公爵府笼罩时，霍云曦和冰天雪女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一处屋檐阴影下。霍云曦站在阴影里，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呼吸微微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