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南秋秋

南水水很快收回目光，没有贸然试探，而是将视线转向霍云曦。

眼前的小姑娘比她想象中还要小。银白长发，眉眼精致，眼眸清澈得像是刚落下来的雪。若只看外表，很难将她与那张欠条、那份觉醒信息，以及地龙门禁地中少掉的六根万载玄冰髓联系在一起。

可是，当霍云曦抬起头与她对视时，南水水心中那点因为年龄而生出的迟疑，瞬间散去了大半。

那不是一个普通孩子会有的眼神。太稳了，稳得不像初次拜访一宗之主，倒像是早已见过许多更大的场面。

“霍姑娘。”南水水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请坐。”

霍云曦抱着食盒，乖巧地点了点头，“多谢南门主。”

她坐下之后，先将怀中的食盒放在桌上，又轻轻推向南水水的方向，“昨日事出突然，取走贵宗六根万载玄冰髓，确实是云曦失礼。今日登门，先向南门主赔个不是。”

说完，她站起身，认认真真行了一礼。

这个动作很郑重，并不是孩子敷衍大人的那种行礼，也不是强者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真正承认自己欠了地龙门一份因果。

南水水原本准备好的几句质问，反倒因为这个礼而暂时压了下去。

她看向桌上的食盒，“这是？”

霍云曦重新坐下，神情认真，“见面礼。”

南水水沉默了一瞬，她当然知道这是见面礼。她想问的是，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厅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妈，听说昨天那位先天满魂力的小姑娘来了？”话音未落，一名少女便从门外探进头来。

少女年纪不大，身形还未完全长开，却已经能看出未来明艳动人的轮廓。她的发色带着淡淡的胭脂红，眉眼间有几分骄傲，也有几分藏不住的好奇。她探头进来的动作很快，像是原本只是想偷偷看一眼，可一看到厅内众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立刻又站直了身体，努力摆出少门主该有的端正姿态。

南秋秋。霍云曦抬眸看向她，心中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前世的南秋秋比眼前这名少女成熟许多，也经历过更多风浪。可那股藏在眉眼里的骄傲和直率，却是一模一样。

南水水看了女儿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她并未将霍云曦觉醒出的武魂告诉南秋秋。关于本体武魂、疑似双生武魂，以及那名银发女子实力深不可测的事情，南水水都暂时压了下来。她只是告诉南秋秋，昨日胭脂粉铺中觉醒出了一位先天满魂力的小姑娘。

“秋秋。”南水水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提醒。

南秋秋轻咳一声，立刻收起刚才探头探脑的模样，走进厅内。

“我只是听说有客人来了，过来看看。”她说得一本正经。

如果她的目光没有一直往食盒上飘，或许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霍云曦看着她努力维持少门主风范的模样，忽然有些想笑。

很好，看来烤鱼的战斗力依旧稳定。

南秋秋走到南水水身旁坐下，先是偷偷看了一眼食盒，又看向霍云曦。

然后她微微愣住了。眼前的小姑娘，比她想象中还要漂亮。不是那种张扬明艳的漂亮，而是一种近乎冰雪般干净的漂亮。

明明比自己还小，怎么坐得这么稳？

南秋秋眨了眨眼，主动开口，“你就是霍云曦？”

霍云曦点头，“嗯。”

“听说你是先天满魂力？”

“嗯。”

“你多大了？”

“六岁左右。”

“左右？”南秋秋抓住了这个奇怪的说法，“年龄还能左右？”

霍云曦沉默了一下。坏了，说顺嘴了。她现在这具身体是雪莲重塑而成，按身体状态来看确实约莫六岁，可真要算灵魂年龄，那就很难解释了。难道告诉南秋秋，自己前世已经结婚成神，如今重生归来，只是身体暂时六岁？这话说出去，南秋秋怕不是会以为自己脑子有病。

霍云曦面不改色地补救，“因为以前在偏远地方生活，具体生辰记得不太清楚。”

南秋秋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哦。”

南水水看了霍云曦一眼，没有拆穿，也没有追问。她能听出这句话里有避重就轻的成分，不过，有些事情若对方不愿说，现在追问也没有意义。

厅内短暂安静了一瞬，然后，南秋秋的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食盒上。

真的好香。她本来不是贪吃的人，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可那股香气太特别了。它不像宗门厨房里那些精致菜肴，讲究摆盘和名贵食材，而是一种很朴素、很直接、很有烟火气的香。像是热油落在鱼皮上滋啦作响，像是炭火慢慢舔过鱼肉，像是冬日里赶路许久之后，忽然看见路边小摊上冒起的一缕白烟。

南秋秋轻轻吸了吸鼻子，这个动作很小，但霍云曦看见了，冰天雪女也看见了，南水水自然也看见了。

南秋秋本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脸颊顿时微微一热。

她立刻坐直身体，摆出一副“我只是随便闻闻，并没有很想吃”的表情。

霍云曦很体贴地没有点破，她伸手解开食盒上的细绳，轻轻掀开油纸。

刹那间，烤鱼的香气彻底散开。

几条烤鱼整整齐齐地摆在食盒中。鱼皮被烤得金黄微焦，表面撒着细碎香料，油光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亮色。鱼腹被处理得极干净，没有半分腥气，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清甜。

南秋秋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下一瞬，她又强行把那点亮光压了下去。

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她可是地龙门少门主。

南水水看着食盒中的烤鱼，神情越发复杂。她昨夜想过霍云曦今日会带什么。金魂币、稀有金属、某种特殊情报，甚至是关于万载玄冰髓的说明，她都想过。唯独没想到，对方真的带了一盒烤鱼来。

南水水缓缓开口，“霍姑娘，这就是你所说的见面礼？”

霍云曦点头，神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是。”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是我亲手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