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天雪女唇角轻扬,“所以你故意让南波万知道一部分,又让他不能随意外传?”
“嗯。”霍云曦点头,“门主不算外人。该让南水水知道的,她会知道;不该让普通人知道的,就别乱传。”
说到这里,她放下茶杯,神色正经了几分,“南水水若是够聪明,便会明白我们不是敌人。我们取了东西,但没有伤人,没有毁坏禁地,还留下了欠条。她会生气,但不会立刻翻脸。”
“因为她会意识到,翻脸没有好处。”
冰天雪女静静听着,眼前的霍云曦明明还是六岁左右的模样,可说起这些事时,却带着一种超出年龄太多的冷静。
这是前世留下的痕迹,是苦难、战争、背叛、牺牲,以及一次次死里逃生磨出来的判断。
冰天雪女忽然有些心疼,如果可以,她其实更希望霍云曦这一世不用这么早就思考这些。
就在这时,窗外的风铃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叮。
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房间中格外清晰,冰天雪女抬眼望向窗边,霍云曦也转过头。
窗缝处,不知何时多了一封请帖。
冰天雪女没有起身,只是指尖轻轻一勾,那封请帖便落入掌中。她拆开看了一眼,随后递给霍云曦。
霍云曦接过请帖,看完之后,唇角缓缓扬起,“南门主比我想象得还要沉得住气。”
请帖上的措辞很克制,没有质问,没有威胁,也没有命令。
这是一个宗主在愤怒、忌惮、疑惑和利益之间权衡之后,做出的最稳妥选择。
“要去吗?”冰天雪女问。
“当然要去。”霍云曦将请帖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不过不是今晚。今晚去,显得我们太急,也像是心虚。明日再去,带上礼物。”
冰天雪女看向她,“你有礼物?”
霍云曦沉默了一下。
她现在身上有什么?金魂币不多;稀有金属没有;星光蓝宝石没到手;能提升胭脂龙泯灭属性的天材地宝,也还没找到。很好,一穷二白。
霍云曦默默移开视线,“暂时没有。”
冰天雪女眼底浮现出一点笑意。
霍云曦深吸一口气,试图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但礼物的价值,不一定只看贵重程度。关键是心意、稀缺性,以及对方是否需要。”
“所以?”
“所以……”霍云曦抬起头,神色严肃得像是在宣布什么足以改变大陆格局的战略,“今晚先烤鱼。”
冰天雪女:“……”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冰天雪女终于忍不住笑了,“你打算送南水水烤鱼?”
“不是普通烤鱼。”霍云曦认真纠正,“是未来情绪之神亲手制作、极北之地冰天雪女认证、具有跨时代纪念意义的烤鱼。”
冰天雪女看着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刚刚那些心疼都显得有些多余。
“好。”冰天雪女忍着笑意,“那我拭目以待。”
霍云曦已经站起身,开始认真思考鱼从哪里买、调料如何配、火候怎么控制。
上一世,她靠烤鱼赚过第一桶金,也因为烤鱼认识了王冬。
那么,用一条烤鱼作为送给地龙门的第一份见面礼,似乎也不算寒酸。
至少,霍云曦是这么认为的。
第二日清晨,龙城的街道刚刚热闹起来时,地龙门门前便出现了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大的银发如雪,气质清冷,站在那里便让守门弟子下意识屏住呼吸。
小的同样银白长发,眉眼精致得不像凡间之人,怀里却抱着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食盒。
守门弟子看着那食盒,神情有些茫然。
这是什么?拜访地龙门的礼物?
霍云曦抬起头,露出一个十分乖巧的笑容,“劳烦通报一声,霍云曦前来拜访南门主。”
她顿了顿,将怀里的食盒往上托了托,“顺便,带了点见面礼。”
守门弟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的食盒,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在地龙门守门多年,见过送金魂币的,见过送稀有金属的,也见过送珍贵药材的。但抱着烤鱼来拜访宗主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守门弟子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进去通报了。
没办法。
来人虽然抱着一盒疑似烤鱼的东西,看起来多少有点不像正经拜访,可她身旁那名银发女子实在太不像普通人。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明明对方没有释放任何魂力,也没有做出任何威胁的动作,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便让守门弟子觉得自己仿佛站在极北风雪之前。若说错一句话,下一刻就会被天地间最冷的一缕寒风冻成冰雕。所以他非常从心地选择了通报。
不多时,那名守门弟子便快步返回,态度明显比先前更加恭敬,“两位,门主有请。”
霍云曦点了点头,抱着食盒跟在他身后走入地龙门。
地龙门内部的建筑风格与外面龙城的街道不同,少了几分市井烟火气,多了几分宗门特有的肃穆。青黑色石板一路铺向深处,道路两旁立着龙形石雕,虽然称不上多么华丽,却处处透着沉稳厚重。
冰天雪女稍稍放慢了半步,让自己始终站在她身侧偏后的位置。若有危险,她可以第一时间出手。
当然,以现在的地龙门而言,应该没有什么能算得上危险。
很快,两人被带到一处待客厅。厅内摆设简洁,却不失庄重。主位上,一名女子早已坐在那里。
她看上去不过三十岁上下,身着一袭暗红色长裙,眉眼明艳,却又带着一宗之主才有的沉稳与威严。她的五官并不柔弱,眼神中更有一种久居上位的干练。
正是地龙门门主,南水水。
在看到霍云曦和冰天雪女走进来的那一刻,南水水的目光先落在冰天雪女身上。
只一眼,她的心便微微一沉。看不透,完全看不透。
眼前这名银发女子身上的气息很奇怪。若说她没有修为,那显然不可能;可若说她是一名强者,南水水却又感知不到任何明显的魂力波动。
这比感知到强大魂力更可怕,因为未知,往往意味着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