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南水水

房内无人。她走到床头，将那张欠条轻轻放在桌案之上。

整个过程中，没有脚步声，没有魂力波动，甚至连桌案上的烛火都没有晃动分毫。

做完这一切后，她并未停留，转身离开，朝地龙门禁地而去。

禁地深处，泉水幽深，表面泛着淡淡白雾。寻常魂师若靠近，只会觉得寒意刺骨；可对冰天雪女而言，这股寒意却像是久违的呼吸。

她站在泉边，银白色长发垂落，倒映在水面上。

片刻后，她没有任何犹豫，纵身跃入寒泉。

冰冷的泉水瞬间包裹全身。对普通人而言，这足以冻裂经脉的寒意，于她而言却如同归乡。她一路向下，越过层层冰冷水流，最终抵达寒泉最深处。

那里有一层近乎透明的水膜。穿过水膜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被寒光填满的洞穴。洞穴四壁上，生长着一根根洁白如玉的冰柱。那些冰柱内部有乳白色液体缓缓流转，散发着浓郁到近乎凝成实质的冰属性能量。

万载玄冰髓。

哪怕是冰天雪女，在看到这一幕时，呼吸也微微停顿了一瞬。

这并不是贪婪。而是冰属性生命面对本源至宝时，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对冰属性魂师和魂兽而言，万载玄冰髓是难以想象的大补之物。它通常呈洁白如玉的冰柱形态，内部蕴含着极致精纯的寒冰能量。

天梦冰蚕当年正是依靠吸收大量万载玄冰髓，才成为斗罗大陆历史上第一只百万年魂兽。

而对如今的冰天雪女而言，这些万载玄冰髓最重要的作用，不是提升修为，而是弥补本源。她的本源亏空太久了。

时空乱流、重塑身体、护住霍云曦灵魂，每一件事都在消耗她最根本的力量。她从未在霍云曦面前表现出虚弱，可那并不代表她真的无碍。

冰天雪女走到洞穴中央，抬手摘下六根万载玄冰髓。

她没有多取。霍云曦说六根，那便是六根。

她不是不明白这些东西的价值。若是全部带走，别说恢复极限斗罗实力，甚至能让她在很短时间内迈入更高层次。

可那样一来，地龙门与她们之间便再无回旋余地。她不愿让霍云曦背上这样的因果。

六根万载玄冰髓悬浮在她身前，内部乳白色液体缓缓流动。冰天雪女盘膝坐下，双眸微阖。

下一刻，洞穴中的寒意开始向她汇聚。

一根万载玄冰髓缓缓融化，化作一道乳白色寒流，融入她的眉心。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极致的寒意在她体内蔓延。那不是破坏，而是修补。

一道道细微的本源裂痕，在万载玄冰髓的滋养下缓慢愈合。她原本略显虚浮的气息逐渐沉稳，像是一座被风雪侵蚀多年的冰山，重新凝聚起最深处的寒核。

第四根玄冰髓融入时，她的周身浮现出层层冰蓝色光晕。第五根玄冰髓融入时，洞穴中的寒雾几乎凝成实质，化作无数细碎雪花，围绕着她缓缓旋转。第六根玄冰髓融入时，冰天雪女睁开了眼。

那双眼眸依旧清冷，却比先前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

她的实力恢复了许多。虽然尚未真正抵达前世最巅峰的状态，但至少已经重新站回了极限斗罗层次。若只是面对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强者，她已经有足够底气护住霍云曦。

冰天雪女缓缓起身，她看了一眼洞穴中仍旧密集存在的万载玄冰髓，眼神平静。

这些东西依旧很诱人，可经历过人类社会的美好与阴暗，经历过神界的生离死别，又经历过时空乱流中的绝望之后，她的心境早已与过去不同。

万载玄冰髓再珍贵，也只是外物。修为再高，若最后只能孤身立于冰雪尽头，又有什么意义？

相比一味追求修为，冰天雪女如今更想做的，是站在霍云曦身边。

陪她重走这片大陆，陪她看日升月潜，陪她改变那些曾经无法改变的遗憾。

想到这里，冰天雪女唇角微微扬起。

“云曦，我回来了。”她轻声说完，身影化作一缕寒雾，悄然离开洞穴。

……

没过多长时间，地龙门门主南水水便在自己的卧室发现了那张欠条。

她刚处理完宗门事务回来，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疲惫。可在看到床头桌案上那张陌生纸张的一瞬间，那点疲惫便彻底消失了。

有人来过她的卧室，而她没有察觉，南水水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环顾四周。门窗完好，桌椅未动，房内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任何翻找过的痕迹。

除了那张纸，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南水水缓步走到桌边，拿起纸张展开。

“地龙门门主南水水亲启。南门主您好。冒昧打扰，首先说声抱歉……”

她一字一句看下去，眉头越皱越紧，“万载玄冰髓？”

南水水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她不知道万载玄冰髓究竟是什么，但她知道禁地中的寒泉。

那寒泉中蕴含着浓郁的灵气，对魂师的身体有着极大的滋养作用。但历代地龙门只有门主才知道，在寒泉之下，其实还有一处洞府。只是那洞府被机关隔绝，内部温度极低，即使是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也无法久待。曾经有一位先祖从里面开凿出一块小矿石，内部蕴含着浓郁的冰属性气息，同时还具有金属特性。先祖们一直认为，在那洞府内部，是一处拥有冰属性稀有金属的矿脉。

可现在，这张欠条告诉她，除了矿石之外，还有更珍贵的东西，那东西叫万载玄冰髓。

而且，有人已经从里面取走了六根。

南水水握着欠条的手指微微收紧，“为什么会有人知道这个只有历代门主才知晓的秘密？”

对方不仅知道寒泉之下别有洞府，还能悄无声息潜入地龙门，进入她的卧室，留下欠条，再从禁地之中取走天材地宝。

更可怕的是，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