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地龙门

霍云曦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玫瑰金光芒。

南波万只觉得脑海微微一凉，像是有一片雪花落入其中。那点凉意转瞬即逝，很快便融化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南波万怔了一下，下意识眨了眨眼。

奇怪，刚刚是不是走神了？

他的目光落在霍云曦身上。眼前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安安静静的，甚至因为年纪尚小，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完全褪去的稚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南波万心里却莫名多出了一层极清晰的认知。

这件事，不能外传。不该说的人，一个字都不能说。至于门主……

南波万眼底闪过一丝迟疑，随即又很快压了下去。门主自然不算外人。

霍云曦在心中默默点了点头。很好，只是稍微加深了一下“不外传”的印象，并没有强行抹除记忆，也没有篡改他的判断。

很好，只是加深一下“不外传”的印象。

四舍五入，自己果然是一名仁慈的医生。

两人走出觉醒室时，店小二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期待，“两位，觉醒顺利吗？”

“顺利。”

店小二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几乎要把“提成”两个字写在脸上，“那就好，那就好！柜台结账，四十金魂币。”

冰天雪女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金魂币，放到柜台上。

店小二收钱的动作极快，快到霍云曦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觉醒了某种和手速有关的武魂。

离开胭脂粉铺后，外面的阳光正落在龙城的街道上。屋内浓郁得几乎能把人腌入味的胭脂香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街边铁匠铺沉闷的敲击声，以及来往行人混杂在一起的脚步声。

霍云曦低头看着手中的武魂觉醒证明，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极为微妙的感觉。

上一世，她从白虎公爵府走出时，身上只有一把白虎匕，以及一颗被仇恨和不甘撑起来的心。

那时候的她孑然一身，背后没有人，身前也没有路。所有苦难都只能自己咽下，所有委屈都只能埋进心底。她向前走，并不是因为知道前方有什么，而是因为身后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这一世，她依旧要重新开始。可是这一次，她不再孤身一人。

冰天雪女站在她身旁，没有刻意表现出保护者的姿态，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便让霍云曦心里多出了一份极踏实的安定。

这种感觉很奇妙。前世的冰天雪女，是她精神之海中的魂灵，是女儿，是伙伴，是守护者。

而这一世，雪女站在她身边，牵过她的手，替她准备身份，陪她走入人类世界，甚至还能一本正经地对外宣称——这是我的女儿。

辈分乱归乱。但好像，也不坏。

待霍云曦和冰天雪女离开后，胭脂粉铺前厅重新恢复了热闹。店小二还沉浸在收到账款的喜悦中，正准备偷偷盘算今日自己的提成，却听见身后传来南波万的声音。

“过来。”

店小二一个激灵，连忙转身，“觉醒师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南波万站在觉醒室门口，脸色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严肃。只是若仔细看，便能发现他的指尖仍旧有些微不可察的僵硬。

那不是害怕。或者说，不只是害怕。更多的是一种见到未知之物后的谨慎。

“刚刚那孩子的觉醒信息，按最高等级封存。”南波万压低声音，“不要入普通账册，也不要让其他人经手。你亲自送去地龙门，交给门主。”

店小二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虽然平时看起来贪财又嘴碎，但能在这间胭脂粉铺里做事，自然不是完全没有眼力的人。

这家铺子表面上只是卖胭脂水粉，兼营武魂觉醒，可实际上却是地龙门安插在龙城中的一处暗点。龙城来往人员复杂，北接极北之地，南通天魂帝国内陆，各路魂师、商人、佣兵都可能经过这里。一个不起眼的胭脂粉铺，反而最容易收集到一些不显山不露水的消息。

店小二平日里笑得越灿烂，心里其实越清楚，什么钱能赚，什么话不能说。

“最高等级？”店小二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觉醒师大人，那孩子的武魂……”

南波万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却让店小二立刻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你不需要知道。”

店小二马上低头，“是。”

南波万沉默片刻，还是补了一句，“记住，路上不要打开，也不要向任何人提起。若有人问，就说今日只是普通觉醒，没有异常。”

店小二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

南波万回到桌前，将霍云曦的觉醒信息重新抄录了一份。

姓名：霍云曦。

年龄：六岁。

武魂：灵眸。

疑似本体武魂。

先天魂力：先天满魂力。

备注：觉醒过程中出现极强寒意，疑似双生武魂，第二武魂暂未记录。陪同女子实力深不可测，疑似封号斗罗以上，不可轻易试探。

写到最后一句时，南波万的笔尖停顿了很久。他想起那名银白长发女子抬手压下寒意的一幕。

太轻松了，轻松得不像是在镇压武魂觉醒时外泄的力量，更像是随手拂去衣袖上的一片雪。

南波万见过魂圣，也见过魂斗罗，甚至远远见过封号斗罗出手。可那女子给他的感觉，与他曾经见过的所有强者都不同。

南波万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在纸上补了一句。

备注二：此事需门主亲自定夺。

写完后，他将纸张仔细封好，以特殊蜡封封住，交给店小二。

“去吧。”

店小二双手接过，神色难得郑重，“是。”

另一边，霍云曦和冰天雪女在城中寻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客栈，暂时安顿了下来。

客栈不算奢华，但胜在安静。二楼靠窗的房间能看到半条街道，窗外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过时发出清脆的声响，与远处铁匠铺的敲击声交错在一起，倒也别有几分人间趣味。

冰天雪女站在窗边，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她的眼神很平静，却又不是全然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