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急着去干什么?”
他盯着这行字,脑子里飞速转了三圈。
不能解释。越解释越露馅。
他选了另一条路。
“你他妈现在连我出门忘锁个门都要盘问?”
语气冲上去。带脏字。张海侠式的暴躁。
对面沉默了。
五秒。十秒。
“行。”
一个字。
张海盐没再追问。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仰面躺下去,胳膊搭在眼睛上。
太险了。每一次对话都像在走钢丝——而张海盐就是底下那个举着放大镜看他脚步的人。
必须转移他的注意力。
——第二天上午。
他主动发消息约张海盐。
“中午一起吃?”
张海盐回得不冷不热:“行。”
“楼下面馆。十二点。”
“嗯。”
十二点。面馆。
他到的时候张海盐已经坐在靠墙的位置了,面前放着一杯白水,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划来划去。
他拉开对面的凳子坐下。
“吃什么?”
“你点。”张海盐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下——那个扫法不是随意的。是在读。在解析。
他扬手叫了碗牛肉面、一碗酸汤面,又加了两个卤蛋。
“昨晚打牌了?”张海盐忽然问。
“嗯。跟阿达他们。”
“赢了?”
“输了八十。”
张海盐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是一种“正常了”的评估表情。
好。打牌、输钱——这些信息点正在重建“普通张海侠”的画像。
面端上来了。他埋头吃了两口,然后像是不经意地开口。
“城东那案子最近怎么样了?有新动静没?”
张海盐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种事了?”
“那天不是你非要跟我聊这个吗。我就问。”
“你之前跟我说'别管'。”
“那现在问你了你说不说?”
张海盐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的审视退了半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试探。
“警方那边对外公布的不多。但我有渠道。”
“什么渠道?”
“一个跑刑侦口的同行。给了点内部消息。”
他筷子没停,语气放得很随意:“什么消息?”
张海盐喝了口汤,声音压低了:“作案时间确认了——周六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凶手不止一个人。”
他心里默比对——和原著吻合。至少这个节点没偏。
“还有呢?”
“还有一条。”张海盐放下筷子,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掏了掏,拿出手机。
翻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对着他。
一张照片。
案发现场附近的街道,角度像是从对面的骑楼二层拍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深夜——路灯昏黄,地面湿漉漉的。
画面左侧边缘,有一个人影。
侧面。戴着鸭舌帽。深色外套。体型偏瘦。
他的视线死钉在那个人影上。
血液在那一秒冻住了。
那个人——他见过。
昨天。南山路42号仓库后面的那条踩出来的小路上。
那双工装靴。
那个体型。
一模一样。
“怎么了?”张海盐的声音响起来,带着观察者特有的平淡。
他飞快移开视线。
“没什么。看不清。”
“你刚才盯了五秒。”
“拍得模糊,想看清楚点。”
“看清了吗?”
“没有。就一个人影,什么都看不出来。”
张海盐把手机收回去,低头继续喝汤。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下一句话像一把刀。
“我觉得这个人认识你。”
他的筷子停了。
“什么意思?”
“这张照片是案发当晚三点多拍的。”张海盐的声音不紧不慢,“这个人出现在仓库附近——而你之前经常在城东那一带混。”
“城东混的人多了去了。”
“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这种体型的?瘦。一米七五左右。喜欢戴帽子。”
他强迫自己嗤笑了一声:“你当我户口本啊?我哪记得谁什么体型。”
张海盐没接话。
沉默了将近十秒。
然后他放下汤碗,抬起头,直看着他。
那个眼神——不是锋利。是一种沉甸甸的确认。像是在做最后的判断。
“哥。”
“嗯。”
“这个人——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他的心跳在一百二。
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张海盐。”他放下筷子,身体往后靠,双臂环抱——防御姿态,“你现在跟我说话像在审犯人。”
“我没有——”
“你有。你每句话后面都藏着三个问题。你不信我就直说。”
张海盐的嘴唇抿了一下。
“我没说不信你。”
“那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张海盐移开了视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好像退了。
但他知道没有。张海盐只是暂时收起了爪子。
这个人从来不会真的放弃。
他决定主动出击。
“你最近是不是还在查那个案子?”
张海盐看了他一眼:“你关心?”
“我不想你出事。”
“我不会——”
“你听我说。”他压低声音,身体前倾了半寸,“城东那条线,你别往深了碰。”
“为什么?”
“你查的那个方向——有人盯着。”
张海盐的瞳孔微收缩了一下。
“什么人?”
“我不知道是什么人。但我最近感觉到了——有人在盯着城东那一片。不止警方。”
这是半真话。他把自己在仓库听到的信息打散了,包装成了“感觉”。
张海盐的眉头拧起来:“你怎么'感觉'到的?”
“你就当我在那边混久了,对那种气氛敏感。”
“什么气氛?”
“不对劲的气氛。”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最近城东那边多了些生面孔。不是本地的。我跟你说——你那条线如果查下去,可能会碰上那些人。”
张海盐盯着他看了五秒。
然后慢慢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
太顺了。他心里“咯噔”一下。
张海盐不是会轻易点头的人。
“你知道什么了?”
“你让我小心。我知道了。”张海盐站起来,把外套拉链拉上,“我走了。下午有个约采。”
“采什么?”
“另一条线。”张海盐背着手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城东不安全吗?那我查别的。行了吧?”
他看着张海盐的背影消失在面馆门口。
太顺了。
张海盐从来不会这么顺。
除非——他已经有了别的计划。
他把碗里剩下的面扒拉完,结了账出门。
回到出租屋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张照片。
张海盐拍到了仓库附近的人影——而那个人影他昨天在南山路42号也见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据点的人——同时出现在了城东案发现场和南山路。
两个地点。同一批人。
而张海盐手里有其中一个地点的影像证据。
如果他继续追查那个人影的身份——迟早会追到南山路那边。
必须阻断。
但不能直接阻断。直接阻断只会让张海盐更好奇。
他需要给张海盐一个“更好的目标”。
一个够吸引他、够有新闻价值、但不会把他引向仓库据点的目标。
他坐在桌前想了十分钟。
然后他想到了——原著中第二十五章左右会曝光的一条信息:周国平的财务往来中有一笔异常大额转账,收款方是一家壳公司。这条线索最终指向的是金融洗钱网络——陆家的外围。
这条信息在当前时间点还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如果他通过间接渠道让张海盐“发现”这条线——张海盐的注意力会被财务线吸引过去。财务调查方向安全得多,不会直接碰到仓库里那群有暴力倾向的人。
可以做。
但怎么做?
不能自己告诉他。太刻意了。
他拿起手机,找到一个号码——周国平案公开报道里提到的“受害者家属联络方式”。原著中,这个号码属于周国平的表弟。
原著里,这个表弟后来在接受采访时提过一句:“我哥走之前说过一笔钱有问题。”
如果他能让张海盐联系到这个表弟——
手机亮了。
张海盐。
一张截图。
他点开——是一个文件夹的缩略图。里面有一个图片文件,文件名是:城东_0917_侧面.jpg。
就是那张照片。
然后张海盐发了一条文字:“备份了。放心,不冲动。先查别的。”
他盯着那条消息,太阳穴跳了一下。
“备份了。”
张海盐在告诉他——那张照片没有删。
是提醒。也是宣告。
“我暂时不动这条线。但我不会忘。”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了一下眼。
张海盐在“两手准备”。
这个人——远比原著文字呈现的更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