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份了。放心,不冲动。先查别的。”
这条消息他看了三遍。
每一遍都像被人用指甲划过后脊。
张海盐的“放心”两个字——从来都不是让人放心的。
他揉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
情绪没用。分析才有用。
现状:张海盐手里有那张照片,照片里的人影和南山路42号的人是同一批。张海盐暂时同意“查别的”,但随时可能回头。
他的时间窗口很短。
必须在张海盐回头之前,让那张照片的价值在他心里“贬值”——要么提供更有价值的线索让他转移,要么让他觉得那个人影不重要。
前者更可行。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
周国平的表弟。
原著中那个人叫周亮,住在城北老小区。在原著第二十七章接受了张海盐的采访,无意中提到了那笔异常转账。
现在是——时间线比原著提前了。张海盐还没接触到周亮。
如果他能制造一个“自然的”接触机会——
他拿起手机,给阿达发消息。
“阿达。”
“侠哥!”
“周国平有个表弟叫周亮你知道吧?”
“知道啊!以前偶尔一起喝过酒。”
“他最近怎么样?”
“能怎么样,他哥没了,整天喝闷酒。前两天还在老陈那酒馆碰见他了,喝得烂醉。”
“他住哪来着?”
“城北,建设路那一片老小区。具体几号我不清楚。”
“行,知道了。”
“侠哥,你问他干嘛?”
“没事。就是想起他了。”
“哦……行吧。”
他把和阿达的对话关掉。
然后打开和张海盐的对话框,犹豫了十秒。
不能直接说“你去找周亮”。太刻意。
他换了个方式。
“海盐。”
“嗯?”
“你查那个案子——周国平的家属你联系了没有?”
对面隔了几秒才回。
“他老婆联系过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还有个表弟。”
“……我知道。报案人。但我没找到他的联系方式。”
“城北建设路老小区。你去酒馆问,叫老陈那家。”
张海盐那边沉默了。
将近二十秒。
“你怎么知道的?”
“城东混的时候见过两面。”
“你认识周亮?”
“不算认识。喝过两次酒。”
又是沉默。
然后张海盐发了一条语音。他点开。
“张海侠——你先告诉我不要查城东,然后给我指了另一个方向。你在干什么?”
他的脊背又开始冒冷汗。
太聪明了。
这个人太他妈聪明了。
他打字:“你想多了。我就是想起来这人,顺嘴一说。”
“顺嘴?”
“对。”
“你从来不会'顺嘴'。你上个月跟我说十句话里有八句是'嗯''哦''滚'。现在你主动给我提供线索?”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
换策略。
他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干嘛?”张海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警惕。
“你他妈能不能别什么都往复杂了想?”他把声音压粗了,带上那种张海侠式的烦躁,“我欠周国平一个人情——以前他帮我搬过一次家。人死了我还不起了。他表弟在喝闷酒——你不是记者吗?你去采访他,也算帮忙关心一下。我说不出那种话。”
对面安静了几秒。
“你欠他人情?”
“嗯。”
“……你从来没提过。”
“我欠人情多了,一个跟你汇报?”
张海盐在电话那头轻轻吐了口气。
“行。我去看。”
“去不去随你,别跟我再犟了。”
“挂了。”
“嗯。”
电话断了。
他把手机放下,手心全是汗。
赌。每一次对话都在赌。赌张海盐的信任底线还没被彻底透支。
但这次应该撑住了。“欠人情”这个理由够合理——符合张海侠的灰色社交圈,也给了一个情感动机。
如果张海盐去找周亮——周亮十有八九会提到那笔异常转账。因为原著里他就是这么说的:“我哥走之前说过一笔钱有问题,好大一笔,进了一个他没听说过的公司。”
这句话就是那条线的起点。
张海盐一旦拿到这个信息,他的调查本能会驱使他去查那家公司——查工商注册、查法人代表、查资金流向。
这条路很长。够他忙一阵子。
而且足够安全——财务线不会直接撞上仓库里那群拿刀的人。
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暂时——只是暂时——张海盐的注意力被引开了。
但那个“备份”还在。
那张照片还在张海盐的手机里。
他没有忘。他只是在等。
——当晚。
他去阿达那里打了三个小时的牌。输了一百二。全程抽红南京,喝白的,骂了四五句脏话,把阿达的牌摔了两次。
标准的张海侠之夜。
回来的路上,他刻意走得很慢。经过楼下小卖部的时候跟老板娘聊了两句——“最近天冷了啊”“是啊,你穿这么少不冷?”“不冷,爷们不怕冷。”
表演。
每一秒都是表演。
但必须做。
因为他不知道谁在看。
上楼。开门。检查门缝——涤纶丝在。窗户——涂层完好。
安全。
他锁好门,拉上窗帘,在黑暗中坐到桌前。
手机亮了。
张海盐。
晚上十一点。
“找到周亮了。”
他心跳提了一拍。
“在老陈那酒馆。喝得很多。”
“聊了?”
“聊了。”
“怎么样?”
张海盐的消息隔了五秒才发出来。
“他提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周国平死之前一个多星期,突然很紧张。说有一笔钱'不干净'。”
来了。
“什么钱?”他装作不知道,语气尽量随意。
“周亮说不清楚。但周国平给他看过一张银行回执——一笔进账,金额很大,收款方是他从没听过的公司。”
“什么公司?”
“周亮记不全。只记得里面有个'盛'字。”
“盛”。
他在脑子里飞速检索。
原著中——那家壳公司叫“盛恒实业”。陆家地产板块的外围白手套之一。
但他不能表现出知道。
“就这些?”
“暂时就这些。周亮醉得不轻,很多话翻来覆去说不清楚。我明天清醒了再去找他一次。”
“嗯。注意安全。”
“张海侠。”
“嗯?”
“谢谢你告诉我周亮的事。”
他的手指悬停了一下。
“有什么好谢的。随口说的。”
“我知道不是'随口'。但我不拆穿你了。”
他盯着这句话,眉头微皱起。
“你想说什么?”
“没么。”张海盐的消息停了几秒,然后最后一条跳出来,“就是——你最近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把我往一个方向推。”
他没回。
“我不知道你在推我去哪。但我选择先跟着走。”
“因为我相信你不会害我。”
消息停了。
他攥着手机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张海盐说“我相信你不会害我”。
这句话——比任何怀疑、任何追问、任何逼问都重。
重到他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打了很久才打出三个字——
“不会的。”
发出去。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灰蒙蒙的,有一道裂缝从角落延伸到中间。
张海盐选择了相信。
但同时——他说“你在把我往一个方向推”。
他看出来了。
他看出了主角在操控信息流。
他接受了这个操控——但前提是“你不会害我”。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张海盐给了他一张有期限的信任支票。
不是无条件的。是有底线的。
如果有一天张海盐发现这个“推”的方向对他不利——或者发现主角在刻意隐瞒和他安全直接相关的事——
这张支票会瞬间作废。
而到那时候——
他想到了原著里张海盐知道真相后的反应。
狂怒。暴走。不计后果地冲向最危险的核心。
他绝不能让那一幕在这个时间线提前发生。
手机又亮了。
不是张海盐。
是那个——发过“你不是他”和“今晚别出门”的陌生号码。
一条短信。
只有四个字。
“他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