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山里过的第一天,是想怎么活下去。
肚子饿得发慌。她沿着溪水走,看见水里有虾米大小的影子,伸手去抓,滑不溜秋,反倒呛了几口水。她又去挖土里的根茎,指甲都要抠断了,才抠出一段像萝卜又不像萝卜的玩意儿。她不敢生吃,怕有毒。捡了块石头,把那根茎捣烂了,挤出点汁液抹在手腕上,等了半个时辰,皮肤没红肿,才敢把剩下的塞进嘴里。又涩又麻,嚼得腮帮子发酸,但咽下去后,胃里那股烧灼感消了些。
第二、三天,她搭来个简易的棚子。第四天,她发现一种红色的浆果,吃下去舌头麻了半天,从此见了这种果子就绕道走。第五天,她挖到一种淡黄色的块茎,吃下去没难受,反而身上暖和了许久,她便记住了这种味道,管它叫“暖疙瘩”。
半个月后,她有了一个相对固定的窝。虽然漏风,但至少能挡雨。她也摸清了方圆五里的能吃的东西。这时候,她才开始考虑工具。
一把斧头。是她在溪沟里摸到的,锈得不成样子,木柄也烂了半截,但分量够沉。她花了两天时间,用石头把斧柄修整平滑,又在溪水里把斧头上的厚锈磨掉一层。
砍柴的第一天,她差点废了手。
那是一棵枯死的松树,碗口粗细。她双手握斧,憋红了脸,狠狠劈下去。“铛”的一声闷响,斧刃只陷进去不到半寸,反震力却顺着胳膊传到脊梁骨,震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颤。虎口瞬间裂开,鲜血混着铁锈,黏糊糊地糊在斧柄上。
她没哭,也没扔斧头。只是把手凑到嘴边,舔掉了血,那股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咸腥得让她皱眉。她看了看那道浅浅的斧痕,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第二天,她换了种法子。不再一味地死磕,而是先围着树桩转圈,找它最脆弱的地方——那些已经开裂的纹理。她把斧刃对准裂纹,再用脚蹬地,借着全身下坠的力往下砸。果然,斧头陷进去的深了些,手也没那么疼。
从此,砍柴成了她每天的功课。一天,两天,手上旧伤未愈,新伤又添。结痂,磨破,再结痂。到最后,那层皮硬得像老树皮,斧柄磨上去,只剩下粗糙的摩擦感,不再渗血。
她开始琢磨发力的巧劲。发现腰往下塌一点,脚在地上蹬实了,那斧头就好像轻了一些。她不懂什么力学,只晓得这么干省力。有时候砍着砍着,会感觉一股热流从脚底板顺着腿往上蹿,经过腰背,最后汇聚在握斧的手臂上。那股热流一过,斧头劈下去的力道就大一分。她不知道那是气,只当是自己吃饱了,有力气了。
一个月后,她能一刀劈开碗口粗的枯树。那树干“咔嚓”一声断开,切口参差不齐,但足够让她高兴半天。她坐在树桩上,啃着硬邦邦的暖疙瘩,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老茧,但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有力。
第二个月,她又重新拿起了铁剑,刚开始剑身太长,重心不稳,每次劈下去,震得胳膊半天抬不起来。有一次用力过猛,胸口一阵闷痛,像是有根筋扭到了,半天喘不上气。她吓坏了,赶紧丢下剑,蹲在地上大口喘气,直到那股痛劲儿过去。从那以后,她再挥剑时,就会下意识地先稳住呼吸,不敢再那么莽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