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在旁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大概是觉得这丫头太木讷。他没再赶我,挥挥手:“行了行了,赶紧收拾你的藤壶去!别耽误我午觉!”
“……好。”
我应了一声,把包子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最贴近心口的口袋里。那里还残留着一点体温。我没有吃。
不是不饿,是舍不得。
这一个包子,是我今晚的饭,也是明早的饭。
我拔出剑——一把很普通的铁剑,剑身有些锈迹,但开刃很利。我蹲下身,将微弱的剑气凝聚在剑尖,开始清理船底的藤壶。
笃 笃 笃
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剑气触及藤壶根部,那坚硬的外壳便应声而裂,而我刻意控制的力道,确保了剑气不会伤及船板分毫。
老张起初还在旁边盯着,后来见我确实有两下子,而且动作利索,便放心地进船舱睡午觉去了。
码头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喧嚣声此起彼伏。挑担的货郎,讨价还价的商贩,洗衣服的妇人,还有远处练剑的江氏弟子隐约传来的喝喊声。
我谁也不看,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我抬起胳膊肘擦了一下,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略显急躁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魏无羡!”
声音不算大,但透着一股沉稳的冷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我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江澄。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紫色锦袍,腰束玉带,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他没看魏无羡,也没看老张,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视着码头,显然是在找人。当他看到魏无羡正跟个卖枇杷的老头纠缠时,眉头立刻拧紧了。
他几步跨下堤坝,靴子踩在湿滑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魏无羡身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到处找你,原来又跑到这种地方偷懒!今天的功课做完了?父亲让你抄的家规你忘了?”江澄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责备很重,“还有,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这枇杷能随便拿吗?”
他训斥魏无羡的时候,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了站在渔船阴影里的我。
那是一瞬间的对视。
他的眼神里没有鄙夷,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全然的漠然。
就像你在走路时,瞥见了路边的一块石头,或者一片落叶——你知道它存在,但它对你毫无意义。
他的视线在我那身破旧的粗布衣裳和脚边的剑匣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迅速移开,重新锁定在魏无羡那张没心没肺的脸上。
“我……”魏无羡刚想辩解。
“闭嘴!回去再说!”江澄打断他,拽着魏无羡就往堤坝上走,连拖带拽,半点没有刚才在老张面前的耐心。
路过我身边时,江澄的紫袍下摆带起一阵风,卷起了地上几粒风尘。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堤坝尽头,我紧绷的肩膀才慢慢松弛下来。
老张在船舱里探出头:“江公子还是这般火急火燎的……丫头,发什么愣?赶紧干活!藤壶还等着呢!”
“……哎,好。”
我收回目光,重新蹲下身,握紧了手里的铁剑。
怀里的包子暖暖的,捂着胸口。
我低下头,剑尖点在船板上。
笃。
这一声,比刚才更清晰,也更坚定。
傍晚时分,我干完了活。船底的藤壶清理得干干净净,那张破流网也被我缝合好了,针脚还算整齐。
老张睡醒了,下了船,看到成果,满意地点点头。“手艺还行。那棚子你随便住,不过就一晚啊,明天一早我就得去远海,你可别赖着不走。”
“不会。”我把剑匣重新背好,声音恢复了平静,“多谢张叔。”
我走进了那个所谓的“废网棚”。其实就是几根竹竿搭着破渔网,勉强能遮风,但不能挡雨。地上潮湿,散发着霉味。我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铺开油布,把剑匣放好,然后蜷缩着躺下。
天色渐渐暗下来。码头的喧嚣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远处莲花坞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钟声,还有更夫的梆子声。
我躺在黑暗里,听着自己肚子的咕噜声。
终于,我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包子。
它在怀里焐了一整天,已经凉透了,表皮也变得有些发硬。但我还是小心翼翼地剥开,露出里面已经凝固的馅料。
我咬了一小口。
很硬,不好嚼。但味道,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奢侈的东西。
我没有狼吞虎咽,而是像品尝什么珍馐美味一样,一点一点地咀嚼,吞咽。
做完这一切,我才闭上眼睛。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
老张还没起。我没有打扰他。
我走到码头边,看着平静的水面。雾气又开始升腾,和昨天一样。
林昭进了山。
她没回头。身后莲花坞的喧嚣、那口热包子的香气,都被层层叠叠的林木吞没了。她选了个背阴的山坡,坡下有溪,坡上有洞。洞口荆棘丛生,像个没人要的鸟巢。
脑子里的那个灰框框还在,但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就没怎么出过声。来到这个世界也学会用了剑气。可能我的身体越来越融入这个世界了,我知道这个是魔道祖师的世界,但我并没有看全而且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