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公堂之上,阴云密布,秋风穿堂而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啪——”
惊堂木重重拍下,震得公堂上的烛火猛地一晃。大理寺卿端坐正中,左侧是刑部尚书,右侧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赵嵩。三司主审齐聚,阵仗之大,为大景开国以来所罕见。
堂下,跪着数十名东宫暗卫。他们身上穿着囚服,皮开肉绽,显然是来之前已经受过了一番“伺候”。为首一人,正是暗卫首领“影七”。
“影七,你可认罪?!”赵嵩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江南赈灾银两被你等劫杀截留,你身为东宫暗卫首领,奉太子之命行事,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替那萧景珩隐瞒到几时?!”
影七披头散发,脸上满是血污,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神却依旧如孤狼般狠戾:“大人说笑了。属下只知效忠殿下,不知何为贪墨。那日秦淮画舫,是属下奉命去接应线人,却遭漕帮死士伏击,同僚死伤大半。若说是属下劫银,那这满身的伤,又是从何而来?!”
“还敢狡辩!”赵嵩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这是从你身上搜出的账册副本,上面清清楚楚记着,赈灾银两分三批运往了东宫在京郊的私庄。这字迹,经翰林院比对,与你平日记录东宫暗桩的笔迹如出一辙!你还有什么话说?!”
影七死死盯着那本账册,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却只是惨然一笑:“大人若要定属下的罪,属下无话可说。只是这账册是真是假,大人心中自有明镜。属下只求见殿下最后一面!”
“放肆!”赵嵩怒喝,“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走出这大理寺?!”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公堂外传来:
“赵大人好大的威风,孤的暗卫,何时轮到你来审了?”
众人一惊,纷纷回头。只见萧景珩一身素白囚服,却依旧步履从容地走入公堂。他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锦衣卫。
“殿下?!”赵嵩脸色一变,“陛下旨意,殿下禁足东宫,不得踏出半步!你为何来此?!”
萧景珩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堂上三位主审身上:“父皇的旨意,是禁足东宫。可今日三司会审,事关孤的清白,孤若不来,如何对得起这满朝文武的‘关切’?况且,是父皇亲自下旨,许孤旁听。”
赵嵩一滞,这才想起,方才确有内侍来传过口谕。他咬了咬牙,不再纠缠此事,冷声道:“既然殿下来了,那便请殿下好好看看,您的这位‘忠心’暗卫,是如何为您开脱的!”
萧景珩缓步走到影七面前,蹲下身,目光与他平视。
“影七,”他声音低沉,“你受苦了。”
影七眼眶一红,重重叩首:“属下无能,未能护殿下周全,万死难辞其咎!”
萧景珩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站起身,转向三位主审。
“三位大人,孤今日来,不是要替暗卫脱罪,而是要查一查,这账册,究竟是谁伪造的。”他目光如刀,直直刺向赵嵩,“赵大人说这账册是从影七身上搜出的,可孤记得,秦淮画舫一案,影七身负重伤,昏迷不醒,是被孤的人拼死抢回来的。敢问赵大人,这账册,是何时从他身上搜出的?又是谁搜的?!”
赵嵩脸色微变:“这……自然是案发之后,大理寺的人搜出的!”
“是吗?”萧景珩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本一模一样的账册,猛地掷在堂上,“那这本,又作何解释?!”
全场哗然。
三位主审连忙拿起那本账册,翻开一看,脸色骤变。这本账册上的字迹、格式,甚至纸张的纹理,都与赵嵩拿出的那本分毫不差。唯一的区别是,这本账册的最后一页,赫然盖着御史台的印鉴!
“这……这不可能!”赵嵩脸色煞白,连连后退,“这是伪造!殿下伪造证据,意图陷害本官!”
“伪造?”萧景珩步步紧逼,声音冰冷刺骨,“赵大人,这本账册,是孤的人从你府上的幕僚手中截获的。上面盖着你御史台的印鉴,你还要说,是孤伪造的吗?!”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堂上所有人,声音响彻公堂:
“今日,孤就把话放在这里。江南赈灾银两,确实被人贪墨,但贪墨之人,不是孤,而是朝中某些人,为了扳倒孤,不惜拿江南十万灾民的性命做局!他们伪造账册,收买暗卫,甚至不惜在秦淮画舫上制造血案,只为将脏水泼到孤的身上!”
“赵嵩!”萧景珩猛地指向他,一字一顿,“你身为御史台之首,不思为国分忧,反而结党营私,构陷储君,你,才是这江南贪墨案背后,最大的蛀虫!”
赵嵩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脸色灰败如土。
公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萧景珩站在堂中,白衣胜雪,却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他知道,今日这一局,他赢了。
但他更清楚,真正的杀机,才刚刚开始。
退堂之后,萧景珩回到东宫。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房中,手中把玩着一枚染血的铜钱。
“殿下,”门外传来暗卫的低语,“赵嵩的幕僚已经招了,贪墨的银两,确实有一部分流入了首辅谢重渊的私库。”
萧景珩手指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寒意。
“谢重渊……”他低声喃喃,将铜钱紧紧攥在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好,好得很。”
窗外,夜色如墨,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