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听雨轩。
这座看似不起眼的三进院落,此刻正被重重夜色笼罩。院墙外,几株老槐树在秋风中疯狂摇曳,宛如张牙舞爪的鬼魅。
谢重渊端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的面前,跪着两个黑衣暗探,正瑟瑟发抖地低着头。
“你说什么?”谢重渊的声音极低,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赵嵩……已经招了?”
“是……是!”暗探颤声回答,双手捧着一封被揉皱的信笺,“属下在赵府后门截获了这封信。是赵嵩写给心腹的,上面说……说他已经按首辅大人的吩咐,将银两悉数转入听雨轩,只求大人保全他全家老小。”
谢重渊一把夺过信笺,借着昏暗的烛光扫了一眼。那确实是赵嵩的笔迹,字里行间的惶恐与绝望,不似作伪。
“废物!”谢重渊猛地将信笺拍在桌上,怒极反笑,“保全他全家?他赵嵩若是真把本相当靠山,又怎会轻易被萧景珩那个小杂种审出破绽?这分明是他见势不妙,想把脏水全泼到本相头上,好保全他自己!”
他猛地站起身,在堂内来回踱步。
“殿下禁足东宫,却能在三司会审上反将一军,这背后定有高人指点。赵嵩是个蠢货,但他背后的人,却未必。”谢重渊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传令下去,立刻派人去查赵嵩的家人,还有他那个幕僚。若是他们敢乱说话……”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还有,”谢重渊顿了顿,目光转向后院,“听雨轩的密室,派人去检查一下。萧景珩既然能拿到赵嵩的信,未必不能查到本相头上。那批账本,绝不能有失。”
“是!”暗探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谢重渊站在原地,听着窗外越来越急的雨声,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他总觉得,自己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走向某个深渊。
与此同时,听雨轩后院的密室里,几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潜入。
为首之人正是影七。他打了个手势,两名暗卫立刻上前,用特制的钥匙打开了密室的重重机关。
密室不大,四壁皆是暗格。影七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暗格前,轻轻按下机括。
“咔哒”一声,暗格弹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数十本账册和几封书信。
影七没有动那些账册,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如蝉翼的拓本册子,飞快地将账册上的关键页一一拓印下来。他的动作极快,却又极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1
影七拓账也太稳了吧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所有关键证据都已拓印完毕。影七将拓本小心地收好,又按照原样将账册放回暗格,关上机括。
“走。”他低声下令。
几道黑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半个时辰后,影七回到了东宫。
“殿下,”他将拓本双手呈上,“谢重渊果然派人去查赵嵩了。他的暗探刚出听雨轩,就被我们的人盯上了。密室里的账本,属下已经全部拓印,原封不动放了回去。”
萧景珩接过拓本,借着烛光翻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每一笔都触目惊心。
“好。”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谢重渊现在应该正在怀疑赵嵩,甚至可能已经在派人灭口了。等他发现赵嵩真的招了,而自己的私库又被人动过手脚时,他会怎么想?”
影七低声道:“他会以为,是赵嵩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不错。”萧景珩将拓本合上,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狗咬狗,才是最精彩的戏码。传孤的命令,让‘暗流’的人继续盯着谢重渊。他接下来一定会疯狂地清除异己,转移罪证。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转移的时候,让他‘不小心’留下更多的破绽。”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
“另外,让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准备一下。三日之后,孤要进宫面圣。”
影七一惊:“殿下,三日后……”
“三日后,是太后寿诞。”萧景珩淡淡道,“谢重渊不是喜欢借太后的寿诞做文章吗?那孤,就送他一份大礼。”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雨扑面而来,打湿了他的衣襟,却浇不灭他眼底燃烧的火焰。
“谢重渊,”他低声喃喃,“你以为,孤真的会怕你吗?”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他冷峻的侧脸。
风雨,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