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涌动，棋落无声

晨光熹微，凤仪宫的偏殿内，谢婉端坐在铜镜前，任由春桃为她挽起繁复的飞仙髻。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神色温婉，任谁也看不出，这具柔弱的躯壳里藏着怎样一颗七窍玲珑心。

“娘娘，太子殿下已经去上朝了。”春桃一边将一支赤金嵌宝的步摇插入她的发间，一边轻声禀报，“奴婢听说，今早朝堂上，御史台的人突然发难，弹劾江南道巡抚与户部侍郎勾结，贪墨赈灾银两。”

谢婉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她轻轻抚摸着鬓边垂下的一缕流苏，指尖冰凉。

“太子殿下此刻，怕是焦头烂额了。”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叹息，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清醒。

她知道，这正是她昨夜在凤仪宫埋下的那颗种子，开始生根发芽了。皇后生性多疑，昨夜她留下的那截藤蔓和迷香，足以让皇后在太子面前旁敲侧击，甚至暗中派人去查。而太子本就因沈砚之事心神不宁，如今朝堂上又突然冒出江南贪墨案，他必然会怀疑，这是有人在借题发挥，意图动摇他的储君之位。

母子之间的猜忌，就像一道无形的裂痕，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弥合。

“春桃，”谢婉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绣着暗纹的宫装，“替我更衣，我要去一趟东宫。”

春桃一惊：“娘娘，这个时候去东宫？太子殿下正在气头上……”

“正因为他在气头上，我才要去。”谢婉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让清冷的晨风灌入殿内，“他如今就像一只困兽，谁靠近他，他都会觉得是威胁。可若是我这个‘自己人’主动送上门去，他反而会放下戒心。”

半个时辰后，谢婉踏入了东宫的书房。

萧景珩正坐在案前，面前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密报。他眼底布满血丝，脸色阴沉得可怕。看到谢婉进来，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谢婉并不畏惧，反而迎着他的目光，缓缓走到他身边，将一盏刚沏好的热茶放在他手边。

“殿下，”她柔声道，“臣妾听说朝堂上的事，特地来为殿下分忧。”

萧景珩盯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在寻找什么。片刻后，他才冷笑一声：“分忧？你拿什么分忧？如今所有人都盯着孤，等着看孤的笑话！”

“殿下，”谢婉垂下眼帘，声音愈发轻柔，“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得住气。江南贪墨案来得蹊跷，分明是有人故意挑在这个时候发难，意图扰乱殿下的阵脚。殿下若是自乱阵脚，岂不是正中对方下怀？”

萧景珩的眼神微微一动。他看着眼前这个温婉柔弱的女子，心中那股烦躁竟奇异地平息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他沉声开口。

“臣妾以为，殿下不妨将计就计。”谢婉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既然有人想让殿下查江南，殿下便查。但查的方向，却要由殿下自己来定。臣妾听闻，户部侍郎的家中，近日新纳了一房小妾，而那小妾的兄长，恰好是御史台的一位言官。”

萧景珩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是说，这是御史台和户部联手设下的局？”

“臣妾不敢妄下定论。”谢婉低下头，声音轻柔，“只是觉得，此事太过巧合，殿下不得不防。”

萧景珩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片刻后，他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谢婉一眼。

“婉儿，”他的声音低沉，“你今日说的话，孤记住了。”

谢婉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能为殿下分忧，是臣妾的福分。”

从东宫出来时，日头已经升起。谢婉走在回偏殿的路上，脚步轻快。她知道，自己的第一步棋，已经稳稳地落在了棋盘上。

回到偏殿，春桃立刻迎了上来，神色紧张：“娘娘，您回来了！方才……方才有人送了封信来。”

谢婉接过信，指尖触到信封上那熟悉的暗纹，眼底闪过一丝波澜。她拆开信，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

“棋已落，待君收。”

落款处，是一个极小的“砚”字。

谢婉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她的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的笑意。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