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如利剑般刺破金陵城上空盘桓数日的浓雾,将金色的光斑洒在靖江王府的青石板上。然而,王府内却是一片死寂,唯有甲胄摩擦的冷硬声响,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回荡。
禁军统领手持明黄圣旨,大步踏入正堂,目光如炬,冷冷扫过跪在堂中、面如死灰的靖江王。
“靖江王萧景珩,勾结逆党裴晏,意图谋害钦差,罪证确凿!即刻褫夺王爵,押解回京候审!”
随着圣旨宣读完毕,两名禁军上前,毫不留情地卸下了靖江王身上的蟒袍玉带。他瘫软在地,双眼空洞地望着堂外刺眼的阳光,嘴里只反复喃喃着三个字:“不可能……”
他引以为傲的王府,他精心布置的棋局,在一夜之间,被沈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连根拔起。
而在王府偏院,裴晏被精钢打造的镣铐锁住了琵琶骨,像一条死狗般被拖了出来。他身上的夜行衣早已被鲜血染透,那抹曾让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诡异笑容,此刻只剩下了扭曲的痛苦与难以置信。
沈砚穿着一身玄色暗纹的钦差官服,静静地站在台阶上。他脖颈上的白布已经换过,虽然依旧透着淡淡的血迹,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柄刚刚饮过血的绝世名剑。
“裴晏,”沈砚缓步走下台阶,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停在裴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算尽了人心,算尽了太子的狠毒和靖江王的贪婪,却唯独算漏了一件事。”
裴晏艰难地抬起头,凌乱的发丝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沈砚,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以为,本王遇刺是意外?”沈砚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从黑风岭那支冷箭射出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本王若不挨这一箭,怎么能让太子以为我废了,怎么能让靖江王放松警惕,又怎么能让陛下……名正言顺地派出禁军?”
裴晏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般的惨笑。
原来,从始至终,他才是那个在棋盘上被随意摆弄的棋子。沈砚用自己做饵,用一场苦肉计,生生在这金陵城的浑水里,撕开了一道足以让禁军长驱直入的口子。
“带走。”沈砚直起身,冷冷吐出两个字。
看着裴晏被拖入囚车,沈砚转过身,望向金陵城逐渐苏醒的街道。
晨雾散去,这座江南名城迎来了久违的晴朗。
“大人,”夜枭拾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沈砚身后,单膝跪地,递上一本沾着血迹的账册,“裴晏藏在柴房暗格里的江南军务账册,找到了。上面有太子和靖江王往来的密信手书。”
沈砚接过账册,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上的血迹。这本账册,是用无数人的命换来的。
“传令下去,”沈砚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威严,“封锁靖江王府,所有涉案人员,一律严加看押,不得走漏半点风声。另外,八百里加急,将此物送入京城,面呈陛下。”
“属下遵命!”
夜枭拾贰领命退下。
沈砚独自站在王府的庭院中,任由清晨的微风吹拂着衣摆。他知道,金陵城的博弈虽然结束了,但京城的腥风血雨,才刚刚开始。
太子失去了一枚重要的棋子,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他这个孤臣,也注定要在这波诡云谲的朝堂上,继续走下去。
但他不怕。
他抬起手,摸了摸脖颈上那道浅浅的伤疤。那点微弱的刺痛感,像是在时刻提醒着他——这天下,还有太多被掩盖的真相,等着他去揭开。
“金陵的雾散了,”沈砚低声自语,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飞檐,望向北方那座巍峨的皇城,“接下来,该回京了。”
阳光彻底穿透了云层,将沈砚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转过身,大步向着府外走去,背影决绝,再无半分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