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前的白玉阶上,夜枭的尸体渐渐冰冷。鲜血顺着石缝蜿蜒流淌,在清冷的月光下,宛如一条条死去的红蛇。
裴晏没有再看那具尸体一眼,转身拂袖而去。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扫过台阶,带起一阵夹杂着龙涎香与血腥气的微风。斗篷人恭敬地立在原地,直到那抹明黄彻底消失在殿门深处,才缓缓直起身。
他走到夜枭的尸体旁,蹲下身,动作熟练地摸索着。很快,他从夜枭贴身的衣襟里摸出了那块浸透了鲜血的油布——大渊江南十三州城防图。
“做得好,‘夜枭柒’。”斗篷人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很快便被冷酷所取代。他将油布小心翼翼地收好,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亮后扔在了夜枭的尸体上。
火焰迅速吞噬了那具残破的身躯,也吞噬了夜枭最后的尊严与秘密。
斗篷人转身隐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与此同时,京城西直门外,废弃的义庄内。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面容平凡的中年汉子正蹲在墙角,用一根树枝无聊地拨弄着地上的灰烬。他看起来就像个最普通的更夫,佝偻着背,眼神浑浊。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传来。一枚黑色的铁蒺藜精准地钉在了他面前的木柱上,蒺藜上绑着一张极小的纸条。
汉子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在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伸手拔下铁蒺藜,取下纸条,借着微弱的月光扫了一眼。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字迹虚浮,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寒意:
“饵已投,待鱼。”
汉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将纸条凑到火折子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夜枭柒,你的任务完成了。”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剩下的,交给我们。”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佝偻的背脊瞬间挺直。他不再是那个平凡的更夫,而是大渊暗网中,代号为“夜枭拾贰”的顶级刺客。
他转身走出义庄,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三日后,京城,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宅院。
这里是“同仁堂”的一处秘密据点,也是夜枭柒生前最后落脚的地方。此刻,宅院内空无一人,只有后院的枯井旁,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青年正静静地站着。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眼神却深邃得如同古井。他的右手紧紧握着一柄长剑,剑鞘上刻着繁复的云纹。
“师兄,你真的要这么做?”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他身后传来。
一个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少女从阴影中走出,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裴晏布下天罗地网,就是为了引我们上钩。夜枭柒已经死了,我们再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青年没有回头,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北方皇城的方向。
“师妹,你错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夜枭柒的死,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他用命为我们铺了一条路,一条直通裴晏心腹的路。”
他转过身,看着师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裴晏以为他赢了,以为除掉了一个隐患。但他不知道,夜枭柒只是我们抛出的第一枚棋子。接下来,我们要让他知道,什么叫作‘请君入瓮’。”
少女愣住了,她看着师兄坚定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我们要利用夜枭柒的死,让裴晏放松警惕,然后……”
“对。”青年点了点头,“裴晏多疑,但他更自负。他相信自己的布局,相信没有人能逃出他的手掌心。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他的这份自负,让他一步步走进我们设下的陷阱。”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递给少女。玉佩上刻着一只展翅的夜枭,栩栩如生。
“把这个交给‘夜枭拾贰’,告诉他,计划开始。让他按照原计划,将‘城防图’的副本,送到裴晏最信任的人手中。”
少女接过玉佩,郑重地点了点头。
青年再次望向皇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裴晏,你以为你赢了?不,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开始。”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宅院内一片寂静,只有那枚刻着夜枭的玉佩,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