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右相府邸。
夜已深沉,相府内依然灯火通明。裴晏端坐在书房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目光却落在案上那份刚刚送来的密报上。
“禀相爷,城南‘同仁堂’据点已查明,确系夜枭余孽的藏身之处。但当我们赶到时,里面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一些烧毁的文书残片。”一名黑衣探子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裴晏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密报随手扔在烛火上,看着火苗吞噬纸张,映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
“人去楼空?意料之中。”他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夜枭柒已死,他们若还留在那里,那才是愚蠢。不过,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抹去痕迹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夜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传令下去,加强对京城各处的监控,尤其是通往江南的水陆要道。他们费尽心机偷走的城防图,最终一定会想办法送出去。我要在他们离开京城之前,将他们一网打尽。”
“是!”探子领命,悄然退下。
裴晏重新坐回案前,眼中闪过一丝自得的光芒。在他看来,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夜枭柒的死,已经彻底打乱了敌方的部署。那份被他“夺回”的城防图,此刻正安然无恙地躺在他的密室里。至于那些残余的刺客,不过是困兽之斗,翻不起什么大浪。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茶香袅袅,却压不住他心中那股胜利的快意。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布下天罗地网,准备收网之时,一张更大的网,已经悄然向他张开。
与此同时,京城一处不起眼的酒楼里。
一个身穿锦袍、面色富态的中年商人,正与一位身穿官服的男子推杯换盏。这官服男子,正是裴晏麾下最受信任的心腹之一,负责京城城防的副统领,李崇。
“李大人,这次多亏了您关照,我那批从江南运来的丝绸才能顺利入城。来,我敬您一杯!”商人满脸堆笑,举杯相邀。
李崇哈哈一笑,举杯一饮而尽,脸上泛着酒后的红晕。“王老板客气了,大家都是为朝廷办事。只要手续齐全,我自然不会为难。”
酒过三巡,商人的话匣子也打开了,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李大人,不瞒您说,这次除了丝绸,我还带来了一件‘稀罕物’,想请大人过目。”
李崇眉头一挑,酒意醒了三分:“哦?什么稀罕物?”
商人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才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推到李崇面前。
“大人请看。”
李崇狐疑地拿起油布包,一层层解开。当最里层的油布被揭开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卷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用朱砂绘制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虽然只是寥寥数笔,但任何一个懂行的人都能一眼认出,这正是大渊江南十三州的城防图!
“这……这是……”李崇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猛地抬头看向商人,眼中满是震惊和警惕。
商人却是一脸坦然,笑道:“李大人不必惊慌。此物乃是我一位故交所赠,他说此图关乎社稷安危,万万不可落入奸人之手。我本欲将其上交朝廷,但又怕路途凶险,万一有失,万死难辞其咎。故而想请李大人代为转呈相爷,也算我王某人的一片忠心。”
李崇的心脏狂跳不止。他当然知道这份城防图意味着什么。相爷前几日刚因“夺回”此图而立下大功,如今又有一份一模一样的图出现在自己面前,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他不敢深想。
“你可知,私藏此物,是死罪?”李崇沉声问道,手已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商人脸色一变,连忙跪倒在地:“李大人明鉴!小人岂敢有此歹心!此图确系故交所赠,小人绝无二意!若大人不信,小人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李崇死死盯着他,良久,才缓缓松开手。他拿起那份城防图,仔细端详。图上的笔迹、印信,都与相爷密室中那份别无二致。
“你先起来吧。”李崇将图重新包好,揣入怀中,脸色阴沉不定,“此事非同小可,我会亲自禀报相爷。你且在此等候,不得离开半步。”
“是,是!小人全凭大人做主!”商人连连叩首,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李崇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夜赶往相府。
书房内,裴晏听完李崇的禀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一把夺过那份城防图,展开一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可能!”他失声低吼,将图狠狠摔在案上,“夜枭柒已死,城防图已被我夺回,怎么还会有第二份?!”
他死死盯着那份图,越看越心惊。图上的细节之详尽,标注之精准,绝不可能伪造。这分明就是真迹!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浮现:难道从一开始,夜枭柒偷走的,就是一份假图?而自己费尽心机夺回的,才是真图?
不,不对!他猛地摇头。夜枭柒用命换来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假的?那自己夺回的又是什么?
一时间,裴晏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他引以为傲的布局,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笑话,将他牢牢困在中央。
“李崇,”裴晏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去,把那个商人给我带过来。我要亲自审问他!”
“是!”李崇领命,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他隐隐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裴晏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不安。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夜枭……”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好,很好。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夜风呼啸,吹得窗棂嘎吱作响,仿佛在为这场即将爆发的惊天对决,奏响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