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黑，局中局

钱嬷嬷的怒火在柴房外回荡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直到暗卫头领额头磕出血痕，她才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苏念念依旧跪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仿佛被吓破了胆。可当钱嬷嬷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方才还噙着泪水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春桃被两个粗使婆子架着去了医庐，临走前，她借着擦拭嘴角的动作，用口型对苏念念比了三个字：“成了。”

苏念念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笑意。

成了。

钱嬷嬷此刻正忙着训斥暗卫、安抚春桃、排查甲字库外围是否有刺客留下的痕迹。她绝不会想到，这场看似针对她的“试探”，实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调虎离山”。

她故意让暗卫在死胡同里扑空，又让春桃在暗卫折返时“恰好”被蛰。这一连串的巧合，在钱嬷嬷眼中，便是暗卫无能、苏念念无辜的铁证。

可苏念念要的不是她的信任，而是她的松懈。

夜深了，御药监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甲字库方向，还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笼。那是钱嬷嬷亲自坐镇，盯着暗卫搜查的痕迹。

苏念念回到柴房，没有点灯。她摸黑从枕下取出那块黑布，指尖在粗糙的布面上缓缓摩挲。

甲字库外围的布防，她今日洒扫时已用余光扫过三遍。东南角有一处排水沟，常年被落叶堵塞，守卫嫌脏，从不靠近。而引蝶散引来的赤尾蜂，正是从那个方向飞来的。

钱嬷嬷此刻正盯着甲字库正门和西侧围墙，却不知，真正的漏洞，在她眼皮子底下。

她不需要今夜潜入。

今夜，她只需让钱嬷嬷相信，刺客是从后山来的，目标是甲字库外围的枯木，而非库内。

明日，钱嬷嬷会加派人手守后山和外围，而甲字库正门的守卫，反而会因“刺客已退”而松懈。

三日后开库验药，才是她真正动手的时机。

苏念念将黑布重新折好，塞回枕下。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望着甲字库方向那几点灯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钱嬷嬷，你守得住今夜，却守不住三日后。

这御药监的局，才刚刚铺开。

而就在她准备合上窗棂时，一阵极轻的风声掠过耳畔。

一片薄如蝉翼的竹叶，不知从何处飞来，轻飘飘地落在窗台上。竹叶背面，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两个字——

“别动。”

苏念念瞳孔微缩。

她认得这手法。

这是萧凛身边那个从不露面的暗卫，影七的标记。

王爷的人，终于来了。

可他们带来的不是援手，而是警告。

别动。

为什么？

苏念念捏着那片竹叶，指尖微微发凉。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低估了这盘棋的凶险。

甲字库里藏的，恐怕不止是钱嬷嬷的秘密。

还有……她不能碰的东西。

苏念念将那片竹叶凑近鼻端，没有药香，只有一丝极淡的铁锈气。那是影七惯用的“封口令”——不是让她别动，是让她别死。

她忽然想起哑巴阿婆塞黑布时，指尖在她腕脉上多停了一瞬。那不是确认身份，是在探她有没有旧伤。

甲字库第七格，锁的不是药，是命。

钱嬷嬷守的不是库，是替人守的坟。

苏念念将竹叶碾碎，混入窗台积尘。三日后开库，她仍会去，但不是为偷梁换柱。

她要让钱嬷嬷亲手掀开那块遮尸布，让所有人看看，这御药监的脊梁，早就烂透了。

要不要我直接跳到三日后开库验药的那场重头戏？你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