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时光,在御药监压抑而沉闷的气氛中缓缓熬过。钱嬷嬷这几日几乎没合过眼,眼底满是乌青。她不仅将外围守卫加派了一倍,连库内的熏香都换成了最浓烈的安神香。她自以为布下了天罗地网,却不知,真正的风暴,正从她最信任的地方酝酿。
开库验药这日,天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闷雷在厚重的云层中隐隐作响,压得人喘不过气。甲字库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在侍卫的推动下缓缓开启,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一头沉睡的野兽张开了巨口。
钱嬷嬷端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库内的一排排紫檀木架,双手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苏念念低眉顺眼地跟在队伍末尾,手里捧着验药的账册,呼吸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她的余光扫过四周,将每一个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开第七格。”钱嬷嬷深吸一口气,冷声下令。
两名守卫战战兢兢地走上前,用特制的铜钥匙拧开了第七格的暗锁。柜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极其古怪的甜腻气息弥漫开来,绝非寻常药材该有的味道。钱嬷嬷猛地站起身,亲自上前查看。她伸手拨开上面铺着的伪装药材,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的物件。她脸色骤变,猛地抽回手,厉声喝道:“这是什么东西?!”
苏念念适时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恰到好处的惊恐与疑惑。她上前一步,故作镇定地拿起那个物件,声音微微发颤:“姑姑……这、这不是药……”
那是一枚染血的半块虎符,上面还沾着未干涸的暗红。此物一出,库内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私藏虎符,那是谋逆的死罪!
钱嬷嬷的瞳孔剧烈收缩,她死死盯着苏念念,嘴唇哆嗦着,声音因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变调:“你……你干了什么?!”
“奴婢什么都没干!”苏念念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凄厉而委屈,“奴婢只是奉命验药,这东西,分明是姑姑您昨日亲手放进去的啊!”
“你血口喷人!”钱嬷嬷气得浑身发抖,想要上前抢夺那枚虎符。
“姑姑!”苏念念抬起头,眼中蓄满泪水,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甲字库,“奴婢不敢欺瞒!昨日姑姑命奴婢将‘那件东西’藏入第七格,说三日后验药时,要借此给内务府一个交代。奴婢以为姑姑是替人顶罪,这才斗胆将真物换出,想让姑姑看清,这御药监的水,究竟有多深啊!”
这番话,字字诛心,直接将钱嬷嬷钉死在了谋逆的耻辱柱上。钱嬷嬷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她终于明白,自己守了三天的库,防了无数的刺客,却唯独防不住身边这个看似柔弱的小丫鬟。苏念念根本不需要偷梁换柱,她只是把钱嬷嬷自己藏进去的罪证,在众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地捧了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内务府的总管太监带着大批侍卫,面无表情地踏入甲字库。
“钱嬷嬷,”总管太监阴恻恻地开口,目光扫过地上的虎符,“咱家奉旨查案,有人举报你私藏谋逆之物。现在看来,举报属实啊。”
钱嬷嬷瘫软在地,绝望地看向苏念念。而苏念念只是静静地跪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这遮尸布,终究是被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