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依赖

乔钰是在十一月中旬的某个清晨，意识到自己已经依赖上沉渊了的。

那天他醒得很早，六点半，天还没亮透。他摸过手机，第一反应不是看时间，不是看天气，不是看有没有人找他——

是打开Echo。

看看沉渊昨晚有没有发新消息。

没有。

他有点失落，又觉得自己有病。

大早上的，人家凭什么给你发消息？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坐起来发了会儿呆。

苏屿在上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乔钰重新拿起手机，打开Echo，盯着沉渊的头像看了十秒。

深蓝色的海。

他发现自己居然能准确地回忆起这个头像的每一个细节——海面的波纹，天空的颜色，远处那道模糊的地平线。

他甚至能背出他们第一次聊天是在哪首歌的评论区。

"这不对。"乔钰喃喃自语，"这太不对了。"

他跟沉渊认识才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他居然就把一个陌生人放进了自己生活的每一个缝隙里。

早上醒了看消息，上课偷偷刷Echo，吃饭的时候想"沉渊会不会也在吃饭"，晚上躺在床上聊天聊到半夜。

这不是普通网友该有的状态。

这是……

乔钰不敢往下想了。

"起床起床。"他一把掀开被子，"想什么呢。"

上午有实验课，乔钰去得晚，只剩最后一排的位置。

他坐下来，打开实验指导书，看了两行就看不进去了。

啧。

脑子里全是沉渊。

好烦。

昨天晚上他们聊到了凌晨一点，聊的是"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你最想回到哪个时候"。沉渊说他不想回去，"现在就挺好的"。

乔钰当时还怼他："你说话怎么跟个老人家似的。"

沉渊说："因为现在遇到了想遇到的人。"

乔钰盯着那句话，心跳了好久。

想遇到的人。

是说他吗？

应该是吧。

不然还能有谁。

可他又不敢确定。沉渊说话总是这样——每一句都像是在撩你，但每一句又都可以有别的解释。你以为他在表白，转头他又能云淡风轻地说"只是朋友嘛"。

"烦死了。"乔钰用笔戳了戳实验指导书。

旁边的同学看了他一眼。

乔钰清了清嗓子，假装在认真看书。

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沉渊。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屿终于忍不住了。

"乔钰。"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哪里不对？"

"你最近吃饭吃了快半小时了，没说超过五句话。"苏屿扒拉着米饭，"而且你时不时就看一眼手机。"

"我看时间。"

"看时间你看八次？"苏屿翻了个白眼，"你直接说你在等消息不就行了。"

乔钰的脸有点热。

"谁等消息了。"

"行行行，你没等。"苏屿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乔钰，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网恋了？"

乔钰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

"真没有？我上次问你你就这样说，你确定？"

"真没有。"乔钰硬着头皮说，"我们真的就是……聊得来的朋友。"

"朋友？"苏屿的表情一言难尽，"朋友能让你茶饭不思的？"

"谁茶饭不思了！"

"你自己照照镜子。"苏屿说，"你最近脸上的表情，跟我姐刚谈恋爱的时候一模一样。"

乔钰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默默扒饭。

网恋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天最期待的事情，是晚上跟沉渊聊天。

他只知道，沉渊不回消息的时候，他会坐立不安。

他只知道，沉渊说一句"今天遇到一件好玩的事"，他能开心一整晚。

这算网恋吗？

如果算的话——

好像也不错。

"喂，乔钰。"苏屿用筷子戳了戳他的胳膊，"你想什么呢？笑得一脸荡漾。"

"谁笑了！"乔钰猛地抬头。

"你啊。"苏屿指着他的嘴角，"你自己摸摸，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乔钰摸了摸自己的脸。

果然是热的。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喝汤。

苏屿在对面笑得直拍桌子。

"完了完了。"他说，"我们乔小钰终于春心萌动了吗。"

"你能不能别用这么恶心的词。"

"那用什么？坠入爱河？"

"苏屿！"

"好好好我不说了。"苏屿举手投降，"不过说真的，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男的女的？"

乔钰的动作顿了一下。

男的女的？

他从来没问过沉渊的性别。

不对，他知道沉渊是男的——从说话的方式、从推荐的歌、从那些微妙的细节里，他能感觉得出来。沉渊是男生。

而且他自己也是男生。

所以……

他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乔钰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乔钰？"苏屿看他脸色不对，"你怎么了？"

"没什么。"乔钰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哎你吃这么少？"

"没胃口。"

乔钰端着餐盘先走了。

苏屿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不对劲。"他自言自语，"非常不对劲。"

下午没课，乔钰一个人在校园里晃荡。

他需要冷静一下。

刚才苏屿的话像一根针，扎破了他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那层膜。

他喜欢沉渊。

而且沉渊是男生。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让他有点慌。

不是因为对方是男生他接受不了——乔钰从小到大对性向这件事都很看得开，喜欢就是喜欢，跟性别没关系。

他慌的是……他居然真的喜欢上了一个网上认识的人。

连面都没见过。

连声音都没听过。

连对方真实姓名都不知道。

就这么喜欢上了。

是不是太草率了？

乔钰走到湖边，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湖面上有几只鸭子在游，悠哉悠哉的。秋天的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融融的。

他拿出手机，打开Echo。

沉渊不在线。

头像灰着。

乔钰盯着那个灰掉的头像看了一会儿，心里空落落的。

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想沉渊。

不是那种"想跟他聊天"的想。

是那种……想见他的想。

想知道他长什么样，想知道他说话的声音，想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想知道，隔着屏幕的这个人，在现实里到底是怎样的。

"我完了。"乔钰把手机扣在腿上，仰头看着天空，"我真的完了。"

晚上，乔钰回到宿舍。

他刚推开门，苏屿就从床上弹起来："乔钰乔钰！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楼下那只流浪猫！"苏屿急急忙忙地说，"就是那只三花，你经常喂的那只——它今天好像生病了，一直在宿舍楼后面蹲着，看起来特别没精神。"

乔钰心里咯噔一下。

"真的假的？"

"真的！我下午去取快递的时候看到的。"苏屿说，"它好像在发烧，鼻子干干的，也不怎么动。"

乔钰放下书包就往外走。

"哎你干嘛去？"

"去看看。"

"现在都九点多了！"

"我去看看就回来。"

乔钰跑下楼，绕到宿舍楼后面。

果然，那只三花猫缩在墙角里，身体微微发抖。平时它看到乔钰都会凑过来蹭腿，今天只是抬了抬头，叫了一声，声音很弱。

乔钰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鼻子。

干的。

耳朵也很烫。

"怎么搞的。"乔钰皱着眉，"你是不是着凉了？"

三花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

乔钰心里有点难受。

这只猫他喂了快一年了，从它还是一只小奶猫的时候就开始喂。虽然说不上是他的猫，但也有感情了。

"怎么办呢。"他自言自语，"宠物医院这个点应该关门了吧。"

他掏出手机想查一下附近有没有24小时宠物医院，翻着翻着，手指顿住了。

他打开了Echo。

想都没想，就给沉渊发了一条消息：

「在吗？」

发出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这种事，为什么要找沉渊？

沉渊又不是兽医。

可他就是下意识地想找他。

好像只要沉渊在，什么事都能解决一样。

过了大概半分钟，沉渊回复了。

「在。怎么了？」

「楼下一只流浪猫生病了。」乔钰打字，「好像在发烧，鼻子很干，精神也不好。」

「严重吗？」

「我不知道。」乔钰说，「它一直蹲着，也不怎么动。宠物医院这个点应该关门了。」

沉渊那边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发来一大段：

「先别着急。你看看它有没有呕吐、腹泻的症状？如果没有的话，可能只是普通感冒。你先给它找点干净的水，再找点东西吃——如果它愿意吃东西，问题就不大。如果连水都不喝，明天一早赶紧送医院。」

乔钰看着这段文字，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好。」他打字，「我去看看。」

「嗯。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乔钰放下手机，先去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根火腿肠。回来的时候，三花还在原地蹲着。

他把水倒在瓶盖里，递到它嘴边。

三花闻了闻，舔了两口。

又闻了闻火腿肠，吃了一小半。

乔钰松了口气。

愿意吃东西就好。

他拿出手机，给沉渊发消息：

「它喝水了，也吃了点东西。」

「那就好。」沉渊回，"应该没什么大事。你给它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别让它在风里待着。"」

"嗯。"

乔钰在附近找了个纸箱子，垫了件自己不穿的旧卫衣，把三花抱了进去。三花乖乖地待着，没反抗。

"好了。"他拍了拍手，"你先凑合一晚上，明天带你去看医生。"

三花喵了一声，像是在答应。

乔钰笑了一下，直起腰来。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他心里是暖的。

不知道是因为猫没事了，还是因为沉渊一直在陪着他。

他拿出手机，打字：

「搞定了。它睡了。」

「辛苦。」沉渊回，「你也早点回去吧，外面冷。」

「嗯。」

乔钰往宿舍楼走，一边走一边跟沉渊聊天。

「你怎么懂这么多？」他问，「养猫的经验？」

「以前养过一只。」

「后来呢？」

「后来……它走了。」沉渊说，「活了十六年。算是喜丧吧。」

十六年。

乔钰愣了一下。

一只猫养十六年，那得有多深的感情。

「……对不起。」他说。

「没事。」沉渊回，「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乔钰看着屏幕，忽然很想抱抱这个人。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感人的话。

就是单纯地想抱抱他。

在他说起那只养了十六年的猫的时候。

「沉渊。」他打字。

「嗯？」

「你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发出去之后，乔钰的脸有点热。

这算不算表白？

应该不算吧。

就是……夸一句而已。

沉渊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乔钰都开始后悔发这句话了。

然后沉渊发来一句：

「只对你这样。」

乔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站在宿舍楼门口，手里攥着手机，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只对你这样。

只对你。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乔钰的脸彻底红了。

他靠在墙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让自己的心跳平静下来。

"这个人。"他小声说，"这个人真的是……"

真的是什么？

他说不出来。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像被灌满了汽水——甜甜的，胀胀的，一不小心就会溢出来。

乔钰回到宿舍的时候，苏屿正在打游戏。

"怎么样？猫没事吧？"

"应该没事。吃了点东西，也喝水了。"

"那就好。"苏屿头也不抬，"你刚才跟谁聊呢？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谁笑了。"

"你啊。"苏屿说，"从进门开始嘴角就没下来过。"

乔钰摸了摸自己的脸。

果然在笑。

他赶紧把嘴角压下去。

"我……我想到了一个算法思路。"

"哦～算法思路。"苏屿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什么算法思路能让你笑成这样？恋爱算法？"

"苏屿！"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开心就好"苏屿举手投降，但眼睛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乔钰爬上床，拉好床帘。

他没有立刻睡觉。

而是打开Echo，又翻了一遍今晚的聊天记录。

从"在吗"翻到"只对你这样"。

翻完之后，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心跳很快。

"承认吧乔钰。"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现在每天最期待的事情，是打开一个陌生人的对话框。"

"你已经依赖上他了。"

"而且……"

"你好像喜欢上他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乔钰没有像以前那样惊慌失措。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听着自己的心跳。

好像……

喜欢上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对方也不知道。

反正——他们只是网友而已。

乔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却一直翘着，翘了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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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渣读了感觉很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