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敢见

十一月下旬的某个周末，沉渊提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他们在聊最近新出的一张独立电子专辑，聊着聊着，沉渊突然说：

「对了，下周六学校南门旁边那家livehouse有个线下乐迷聚会。」

乔钰盯着屏幕，手指顿了一下。

学校南门？

「什么学校？」他问。

「就是……我们学校啊。」沉渊说，「你不是计算机系的吗？应该知道吧，南门出去走十分钟那家，叫'雾色'。」

乔钰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

他们学校。

沉渊真的是他们学校的？

之前那些猜测、那些试探、那些若有若无的巧合，在这一刻好像都有了答案。

可乔钰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慌。

非常慌。

「你要去？」他打字。

「本来想约你一起去。」沉渊说，「但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

乔钰攥着手机，手心出了汗。

一起去？

线下见面？

他不是没想过跟沉渊见面。他想过无数次。

可想归想，真到了这一步，他退缩了。

万一见面之后，沉渊发现他就是那个"永远的第二名"乔钰怎么办？

万一沉渊觉得他本人没有网上有意思怎么办？

万一……万一沉渊就是他认识的某个人怎么办？

比如……

乔钰甩了甩头，把那个荒唐的念头赶出去。

不可能。

「我……」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憋出一句：「我那天有事。」

发出去之后，他就后悔了。

乔钰你这个胆小鬼。

沉渊那边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那下次吧。」

下次。

还有下次吗？

乔钰盯着屏幕，心里堵得慌。

他想改口说"其实我没事"，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怎么都按不下去。

他不敢。

他真的不敢。

“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晚上宿舍里，乔钰趴在苏屿的桌子上，一脸生无可恋。

苏屿正在打游戏，头也不回地问：“又怎么了？你那个网友又怎么你了？”

“他约我见面。”

“哦？好事啊！”苏屿猛地转过身，眼睛发亮，“什么时候？在哪？”

“我拒绝了。”

苏屿的表情僵住了。

“……你拒绝了？”

「嗯。」

“你说你给人拒绝了？！乔钰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苏屿把耳机摘下来，“人家主动约你见面，你拒绝了？你不是天天想人家想得茶不思饭不想的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乔钰别扭地扭过头，“就是网上聊归聊，见面归见面。万一见面之后他觉得我没意思怎么办？万一我觉得他没意思怎么办？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苏屿翻了个白眼，“你就是怂。”

“我才不怂。”

“你就是怂。”苏屿斩钉截铁，“乔小钰，你从小到大，遇到喜欢的东西是不是都这样？明明心里想要得要死，嘴上偏说不要，然后等别人拿走了又偷偷难受。”

乔钰不说话了。

苏屿说得对。

他就是这样。

从小就是。

小时候看上一个玩具，爸妈问他要不要，他说"随便"，结果最后买了别的，他躲在房间里哭了一下午。

初中的时候想参加数学竞赛，老师问他要不要报名，他说"再想想"，想了三天，报名截止了。

高中的时候……

算了，高中的事不想提。

"我就是这样的人。"乔钰闷闷地说，"改不了了。"

"改不了也得改。"苏屿说，"你想想，人家都主动约你了，说明什么？说明人家也想见你啊！你倒好，直接给人拒绝了。你说你是不是傻？"

"我……"

"你什么你。"苏屿拿起手机，"这样，你现在就给他发消息，说你那天没事，你去。"直接当起军师😋

"不行不行不行。"乔钰连忙摆手，"太尴尬了。刚拒绝了又说要去，我脸往哪搁？"

"面子重要还是对象重要？"

"谁是我对象！"

"行行行，网友，网友行了吧。"苏屿叹了口气，"乔小钰，我跟你说，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没了。你现在怂一下，以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乔钰低着头，手指抠着桌角。

他知道苏屿说得对。

可他就是迈不开那一步。

不是不想见。

是太想见了，所以才怕。

怕见了之后，所有的美好都会碎掉。

"让我再想想。"他小声说。

"行吧。"苏屿无奈地摇摇头，"反正机会给你了，抓不抓得住看你自己。"

乔钰想了一晚上。

准确地说，是纠结了一晚上。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去啊！为什么不去！人家都主动约你了，你不去是不是傻！

另一个小人说：不能去！万一见社死怎么办！万一对方是个坏人怎么办！万一……万一他是陆昼怎么办！

等等。

陆昼？

为什么会想到陆昼？

乔钰猛地坐起来。

不对不对不对。

沉渊不可能是陆昼。

绝对不可能。为什么又会想到他，关他什么事？

陆昼那种冷冰冰的人，怎么可能在网上跟人聊音乐聊到半夜？怎么可能说"只对你这样"？怎么可能弹钢琴弹给别人听？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把这个荒唐的念头压下去，重新躺下。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根弦就是松不下来。

沉渊说的livehouse，就在他们学校南门旁边。

沉渊说的"我们学校"，就是他们学校。

沉渊是计算机系的。

沉渊学机器学习。

沉渊喜欢后摇和氛围电子。

沉渊讨厌香菜。

沉渊熬夜。

沉渊……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但乔钰就是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因为那个方向的终点，是陆昼。

"不可能。"乔钰对着黑暗说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去想了。

不想了。

睡觉。

可他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才睡着。

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如果沉渊真的是陆昼，那他该怎么办？

第二天上课，乔钰顶着两个黑眼圈进了教室。

"你昨晚做贼去了？"苏屿看着他，"熊猫成精了？"

"失眠。"

"因为见面的事？"

"不是。"

"切。"苏屿撇撇嘴，"嘴硬。我都好奇你全身上下除了你这张嘴还能有更硬的吗"

乔钰没理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刚坐下，陆昼就从门口走了进来。

乔钰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翻书。

陆昼在第一排坐下，跟往常一样，拿出笔记本和笔，安安静静的。

乔钰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

就一下。

陆昼的侧脸还是那么好看，认真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乔钰在心里对比了一下。

沉渊是温柔的，会说话的，会撩人的。

陆昼是冷冰冰的，寡言少语的，只会气人的。

完全不一样。

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乔钰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松口气是因为——幸好不是陆昼。

失落是因为……

为什么会失落？

乔钰甩了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赶出去。

疯了疯了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

下课的时候，陆昼走过来，在他桌前停下。

"大作业的进度报告，周五之前发给我。"

"知道了。"

"还有，"陆昼顿了一下，"你最近状态不太好。"

乔钰抬头看他："关你什么事。"

"大作业占40%。"陆昼说，"我不想挂科。"

"谁会挂科！"乔钰炸毛，"我成绩好得很！"

"那就好。"

陆昼转身走了。

乔钰看着他的背影，气鼓鼓的。

这人怎么回事？

每次说话都能把人气个半死。

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你看你看。"苏屿凑过来，"这就是你那个死对头？"

"嗯。"

"长得还挺帅的嘛。"

"帅有什么用。"乔钰撇撇嘴，"性格差得要死。"

"是吗？"苏屿摸了摸下巴，"我怎么觉得他对你还挺好的。"

"好个屁。"

"真的。"苏屿说，"你看他，每次跟你说话都要过来找你，明明可以发消息。而且他刚才说你状态不好，那是在关心你吧？"

"那是怕我拖后腿。"

"行吧。"苏屿耸耸肩，"你说是就是。"

乔钰没再说话。

他低头看着书本，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陆昼刚才说他状态不好。

他怎么看出来的？

乔钰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那么明显吗？

还是说……陆昼其实一直在观察他？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乔钰使劲摇头。

陆昼观察他干嘛？

他又不是人家什么重要的人。

"喂，乔钰。"苏屿戳了戳他，"你在那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苏屿说，"从早上开始就不对劲。是不是因为那个网友的事？"

"不是。"

"那是什么？"

乔钰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突然觉得陆昼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吧？

太丢人了。

"没什么。"他重复了一遍，"上课了。"

苏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乔钰松了口气，拿起笔，假装在认真听课。

可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课堂上。

周六那天，乔钰还是没去。

他找了个借口，说"实验室临时有事"。

沉渊只回了一个"好"。

没有追问，没有抱怨，甚至连一点情绪都没有。

可乔钰心里空落落的。

他在宿舍待了一整天，时不时就看一眼手机。

沉渊会不会给他发消息？

说聚会上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说遇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人？

说……

什么都没有。

一直到晚上，沉渊才发来一条消息：

「聚会结束了。」

「嗯。」乔钰回，「好玩吗？」

「还行。」沉渊说，「没什么意思。」

「为什么？」

「因为想见到的人没有来。」

乔钰的心跳漏了一拍。

想到见的人。

是说他吗？

应该是吧。

不然还能有谁。

乔钰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

开心是开心的。

但更多的是后悔。

他为什么不去？

为什么要怂？

如果他去了，现在是不是就知道沉渊长什么样了？

如果他去了，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乔钰你这个胆小鬼。"他骂自己，"你就是个懦夫。"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如果当时去了，他们之间会不会提前结束？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机会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第二天上课，乔钰在教学楼门口碰到了陆昼。

陆昼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疏离感。

乔钰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件风衣……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对，是似曾相识。

在哪里呢？

想不起来了。

"看什么？"陆昼走到他身边，淡淡地问。

"没什么。"乔钰别过脸，"你这件衣服……新买的？"

"嗯。"

"挺好看的。"

话一出口，乔钰就后悔了。

他夸陆昼干嘛？

疯了吗？

陆昼也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你说什么？"

"没什么！"乔钰快步往前走，"我什么都没说！"

陆昼站在原地，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嗯。"他轻声说，"是挺好看的。"

可惜某人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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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算明天多更点，虽然有点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