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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十二 · 狐朋狗友

兽人饲养指南

顾淮序那几个朋友,没一个正经的。

这事他自己心里门儿清,但架不住这些人隔三差五就拎着酒上门,美其名曰"来探望你最近的养老生活",实际上就是想看他被一只兔子闹鸡飞狗跳的惨状。消息不知道谁传出去的,反正顾淮序买了一只闹腾兔的事,在他们那个小圈子里已经成了最近最热门的谈资。

第一个来的是沈屹。

这人是个Beta,长了张招蜂引蝶的脸,说话没个把门的,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往沙发上一瘫,翘着腿问:"兔子呢?让我看看。"

顾淮序端着茶从厨房出来,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你来看我还是来看兔子?"

"都看都看,"沈屹嬉皮笑脸地摆手,"主要来看兔子,听说你昨天被它追着满院子跑?"

"谁跟你说的?"

"你管家。"沈屹理直气壮,"我打电话问的。"

顾淮序捏了捏眉心,正想说什么,楼梯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然后那只白色的毛球从转角处探出脑袋来,耳朵垂着,黑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锁定沙发上那个陌生人,整只兔顿了一下。

沈屹也看见了兔子。他坐直了身体,眼睛亮起来:"嘿,真挺可爱的啊,比照片上还——"

话音未落,兔子已经从他面前蹿过去了,完全无视他,一路冲到顾淮序脚边,后腿站起来扒着他的裤管,仰头唧了一声,分明是在问:这人谁?

顾淮序弯腰把它捞起来放在沙发扶手上:"沈屹,不用理。"

沈屹看着那只蹲在扶手上、歪着脑袋打量自己的毛球,伸出食指去碰它的耳朵。兔子往后缩了缩,又凑近闻了闻他的指尖,然后做出一个让沈屹当场愣住的动作——

它抬起一只前爪,按在沈屹的食指上,往下压了压,那姿态像极了人类握手。压完之后缩回爪子,一脸"行了打招呼了你可以走了"的表情。

沈屹愣了两秒,转头看顾淮序:"它刚才是在跟我握手?"

"嗯。"

"……你教的?"

"它自己学的。"顾淮序靠在沙发背上,语气淡淡的,"前两天管家跟人握手的时候它看着,看完就会了。"

沈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嚯"。

"你这兔子成精了啊。"

兔子似乎听懂了"成精"这个词是在夸它,耳朵抬了抬,尾巴翘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拿屁股对着沈屹,在沙发扶手上蹲下来,开始舔爪子。那姿态很明确了:你已经打过招呼了,可以安静了。

沈屹看着那个毛绒绒的小屁股,忽然笑了一声,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知不知道你主人昨天被你在院子里追得拖鞋都跑掉了?"

兔子的耳朵动了一下。

顾淮序凉飕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沈屹。"

"我夸它呢。"沈屹面不改色地往后靠,朝兔子挤了挤眼,"小家伙挺有本事啊。"

兔子转过头看了看沈屹,又看了看顾淮序,似乎在分辨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沈屹直接笑出声的事——它站起来,冲沈屹点了两下头,然后在扶手上原地转了个圈,尾巴翘得老高,像在炫耀。

"它在显摆呢。"沈屹指着兔子笑得直拍大腿,"你看它那个得瑟劲儿。"

顾淮序面无表情地伸手把兔子捞过来,塞进自己怀里。兔子被他按在胸口,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就趴着不动了,但那双黑眼睛还从指缝里往外看沈屹,耳朵竖着,显然在听他们说话。

沈屹喝了口茶,看了看兔子又看了看顾淮序,忽然问了一句:"你给它买玩具没?"

"买了一堆。它只玩纸箱。"

"纸箱?"

"嗯。给它买了三百块钱的跑轮,它拿来当凳子蹲。给它买了攀爬架,它爬了两次就没兴趣了。给它买了几十个磨牙球,它一个没碰。最后我从快递箱里掏了个空纸箱扔地上,它在里面玩了一整个下午。"

沈屹听完,看了一眼那只趴在顾淮序胸口一脸理所当然的毛球,啧啧了两声:"勤俭持家,挺好的。"

兔子从顾淮序指缝里伸出头,冲沈屹唧了一声,像是在说:你有意见?

沈屹乐得直拍沙发。

第二个人来的时候,场面就没这么和平了。

这人叫陆宴川,是个阿尔法,跟顾淮序认识十几年了,两人关系太近,导致说话做事都没什么界限感。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零食,往茶几上一放,第一句话是冲着兔子说的:"来,小祖宗,哥哥给你带了——"

他话说到一半,兔子从顾淮序肩膀上蹿出去,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他面前,在他脚边刹住车,然后后腿立起来,两只前爪往上伸,那姿势明摆着是在讨东西。

陆宴川低头看着脚边那只仰着头、耳朵垂着、两眼放光的毛球,沉默了两秒,转头看顾淮序:"你教它讨吃的?"

"没教,"顾淮序靠在门口抱臂看着,语气不咸不淡,"自学成才。"

陆宴川蹲下来,拆开零食袋,从里面掏出一根专门给兽人幼崽做的肉干棒。兔子的鼻子疯狂耸动,整只兔几乎要站起来扒他的膝盖了。陆宴川举着肉干棒在它头顶晃了晃,兔子的脑袋跟着转了一圈,然后它急了,前爪扒住他的裤腿开始往上爬。

陆宴川把肉干棒递给它的时候,兔子一口叼住,退后两步蹲在地上,两只前爪抱着肉干棒开始啃,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完全无视了旁边两个人。

陆宴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对顾淮序说:"你这兔子不行,太容易被收买了。"

顾淮序:"它跟你不熟,熟了之后你要是不给它吃的它就蹬你。"

陆宴川挑了挑眉:"这么记仇?"

"何止记仇,"顾淮序走过去坐到沙发上,伸手戳了一下兔子的后背,兔子扭过头瞪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啃,"昨天我逗它,它记了一整天的仇,晚上睡觉都不肯挨着我,跑到枕头另一头去睡的。"

陆宴川在对面坐下来,笑了一声:"那你不是白养了?"

"后半夜自己又滚回来了。"顾淮序面无表情地说,"睡着之后翻了个身,一路滚到我脸旁边,四脚朝天地摊在那,拿都拿不走。"

陆宴川笑得更厉害了。

兔子啃完了肉干棒,舔了舔爪子,然后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走到陆宴川脚边,抬起一只前爪朝他伸着,那姿态——沈屹之前见过的——分明是要握手。

陆宴川愣了一下,伸出手指跟它的爪子碰了碰,兔子缩回爪子,转身又走到顾淮序脚边,后腿站起来扒着他的膝盖,唧了一声。

顾淮序低头看它:"干什么?"

兔子又唧了一声,伸出爪子指了指陆宴川带来的零食袋,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顾淮序看了看零食袋,又看了看兔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然后伸手把零食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你今天吃过了,不能再吃了。"

兔子沉默了两秒。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陆宴川当场从椅子上笑翻过去的事——它转过身,后腿站起来,两只前爪叉着腰(还是那个找不到腰的腰),冲顾淮序唧唧唧唧地叫了一长串,情绪饱满,语速飞快,中间还夹杂着几声拖长的尾音,听上去完全是一段有理有据的抗议演讲,论点大概是"你朋友给我吃的你就让我吃凭什么不让我吃"。

沈屹笑得趴在沙发扶手上直不起腰:"它、它是不是在跟你吵架?"

顾淮序面色不变,等兔子叫完了,淡定地回了一句:"说完了?"

兔子昂着脑袋,耳朵竖着,一脸"没说完,但你先说"的表情。

顾淮序伸手把它捞起来,按在自己腿上,拿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它的脑门:"你这套跟谁学的?"

兔子被他按着,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就瘫在他腿上不动了,但嘴里还时不时发出一声小小的唧,像是在碎碎念。

沈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跟陆宴川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开口——

"你这兔子。"

"彻底完了。"

顾淮序低头看着腿上那团还在小声抗议的毛球,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说话,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它的背毛。

兔子被摸舒服了,慢慢的抗议声小了,最后变成咕噜咕噜的呼噜声,瘫在他腿上软成一滩毛饼。

陆宴川看了半天,忽然认真地说了一句:"淮序,你得小心点,你这兔子学东西太快了,我们这些人是啥德性你也知道,别到时候给它带歪了。"

顾淮序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们知道就好。"

沈屹在旁边插嘴:"带歪了更好玩。"

兔子听见这句话,耳朵尖动了一下,从顾淮序腿上抬起脑袋,看了沈屹一眼,然后又把脑袋埋回去。那个眼神——虽然只有一瞬——但分明带着一点好奇和盘算,像是在琢磨"歪"是个什么意思。

顾淮序注意到了。

他把兔子的耳朵轻轻捏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只有兔子能听见:"别学他们。"

兔子把耳朵从他手里抽出来,尾巴翘了翘。

那个尾巴尖翘起来的弧度里,带着一种"我考虑考虑"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