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十一 · 欺负兔子的日常

顾淮序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欺负这只兔子，会上瘾。

起初只是无意。那天早上他坐在餐桌前喝咖啡，兔子蹲在桌面上，面前摆着一小碟切好的胡萝卜，吃得津津有味。顾淮序伸手去拿自己那盘煎蛋的时候，胳膊肘不小心碰了一下碟子边缘，碟子往旁边滑了半寸，兔子的嘴追着胡萝卜追了个空，整只兔往前一栽，鼻尖磕在桌面上。

它抬起头的时候，鼻尖上粘着一点胡萝卜屑，耳朵竖着，眼神发懵。

顾淮序看了一眼，没忍住，把碟子又往远处推了一寸。

兔子盯着碟子看了两秒，又抬头看他，然后迈开步子追过去，刚张嘴要叼，顾淮序又把碟子往自己这边拉了回来。兔子追了个空，站在桌面上，两只前爪悬空，一脸茫然。

然后它反应过来，被耍了。

唧！一声又短又急的抗议从它喉咙里冲出来，它后腿一蹬朝他扑过来，落在他的咖啡杯旁边，伸出爪子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力道不重，但带着明确的控诉。

顾淮序把碟子推回它面前，用指尖点了点它的脑门："你脾气还挺大。"

兔子低头叼起一块胡萝卜，嚼得咔嚓咔嚓响，全程瞪着他，仿佛在用眼神把胡萝卜当成他的骨头在啃。

从那之后，顾淮序就掌握了新的乐趣。

比如兔子在沙发上团着睡觉的时候，他会故意咳嗽一声，兔子的耳朵先动一下，然后整个身体弹起来，迷迷糊糊地四下张望，发现什么事都没有，于是又趴下去。过了两分钟，他又咳嗽一声。

第三次的时候，兔子不起来了。

它趴在垫子上，耳朵耷拉着，只有尾巴尖轻轻抖了一下，表示：我知道是你，我不上当了。

顾淮序蹲在沙发旁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它的尾巴尖。兔子尾巴缩了一下，没理他。他又戳了一下。兔子的后腿蹬了一下空气，还是没理他。

顾淮序换了个策略。他把手指伸到兔子鼻子前面晃了晃，指尖带着一点点煎蛋的香气。兔子的鼻尖耸了两下，耳朵慢慢竖起来，脑袋跟着他的手指转了个方向。

然后顾淮序把手指收回来。

兔子睁开眼，看见空空如也的眼前，和旁边那张带着笑意的俊脸，沉默了两秒，然后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晾着，四只爪子蜷在胸口，一脸"我躺平了，你随便吧"的放弃表情。

顾淮序伸手摸了摸它的肚皮。

兔子没反抗，就那么躺着让他摸，喉咙里甚至发出了不情不愿的咕噜声。它嘴上不承认，但身体很诚实——顾淮序的手指碰到它肚皮上那撮最软的绒毛时，它的后腿不自觉地蹬了一下，屁股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嘴硬。"顾淮序评价道。

兔子扭过头不看他。

中午的时候，顾淮序在客厅处理邮件，兔子趴在他腿上打盹。他处理完一封邮件，低头看了一眼腿上那团睡得正香的毛球，忽然起了坏心思。他轻轻抬起腿，颠了一下。

兔子被颠醒了，懵懵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

他又颠了一下。

兔子这回坐起来，耳朵竖着，警惕地看着他，发现他一脸正色在看电脑，似乎没什么异常，迟疑了一下，又趴回去。

顾淮序第三次颠腿的时候，兔子直接炸了。它从他腿上站起来，两只前爪叉着腰——虽然那团毛球根本看不出腰在哪——冲着他唧唧唧唧地叫了一串，像是在进行一场长达三十秒的控诉演讲，从"你幼不幼稚"到"我好不容易睡着"到"再这样我真咬你了"，情绪递进层次分明，甚至还有高低起伏的调调。

顾淮序靠在沙发背上，安静地听完了整场演讲，然后说了一句："你叫得还挺好听。"

兔子愣住了，眨巴了两下眼，不知道这是在夸它还是在逗它。然后它发现自己刚才那通义正词严的抗议被对方一句话轻飘飘地揭过去了，更加愤怒，抬起后腿又蹬了他一下，转身跳到沙发另一头，背对着他，拿屁股对着他的脸。

顾淮序伸手去捞它，兔子往旁边一滚躲开。他再捞，它再滚。他第三次伸手的时候，兔子不滚了，它在他手指碰到自己之前，猛地转过身，张开嘴，一口叼住了他的食指。

不痛。乳牙都没长全的兔子能有多大力气？它的牙在他指节上磨了两下，松开，然后仰起头，一脸"我咬过了你不能再惹我了"的表情。

顾淮序看着指腹上那个浅浅的牙印，又看了看兔子那张理直气壮的小脸，忽然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自己是不是把这小东西宠得有点过头了。

结论是：是有点。

但还挺好玩的。

他伸手把兔子捞回来，拢在掌心里。兔子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就放弃了，趴在他掌心里，把脑袋埋进他的指缝间，闷闷地唧了一声，像是在说：这次原谅你了，下不为例。

顾淮序低头看着掌心那团暖烘烘的毛球，拇指蹭了蹭它的耳根。

"闹腾。"

兔子耳朵抖了抖。

"你说你长大了要是还这么记仇，怎么办？"

兔子的尾巴尖翘了一下。

那姿态分明是在说：记仇怎么了？记仇也是你惯的。

顾淮序又笑了一声，没再逗它，拢着掌心里那团毛绒绒靠在沙发背上，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刷了两条消息。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兔子在他掌心里翻了翻身，把肚皮亮出来晒暖，四条腿摊成大字型，耳朵垂在两侧，一脸"虽然你欺负我但我原谅你了"的大度表情。

顾淮序低头看了一眼。

没忍住。

又戳了一下它的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