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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父亲的敲门声

异次元重合

第四章:父亲的敲门声

黑暗在魔人啾啾踏出第七步的时候凝固了。

不是变浓,不是变重,而是像被按了暂停键那样完全静止。那些还在呼吸般起伏的灰色苔藓停在半空,连空气中的浮尘都悬着不动。魔人啾啾的脚悬在第八步的位置,靴底离地面只有两厘米,却再也落不下去。

"你就这么走进来。"白光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共鸣,"没有陷阱,没有伏兵,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带。"

魔人啾啾放下脚。第八步落地的瞬间,灰色苔藓重新开始蠕动,但速度比之前慢了一倍,像在等他好好说话。

"我带了。"他把半截钢筋往前举了举。

白光富从黑暗中浮现。他先出现在魔人啾啾左侧十米处,然后是右侧,然后是正前方,三个身影同时存在又同时消散,最后合而为一,悬浮在管道尽头的那片开阔空间中央。他的黑白双翼收拢在背后,胸口那颗旋转的太极心脏比之前更亮了,两种光芒交织出某种催眠般的韵律。

"你以前教过我。"白光富歪着头,表情像个在复习功课的好学生,"永远不要正面走进敌人的主场。你说那叫——"

"送死。"魔人啾啾替他接完。

"那你还来?"

魔人啾啾笑了。那不是魔人啾啾式的、歇斯底里的、想要统治世界的狂笑,而是一种很轻的、甚至称得上温和的笑声。他断了的那只手空荡荡的袖管在无风中轻轻晃动。

"我教了你那么多,你就学会了怎么修改自己的弱点。"他说,"但有一件事我藏起来了,没写在你的底层代码里。"

白光富的笑容收拢了一瞬。"什么事?"

魔人啾啾把钢筋横过来,用单手握着两端,做出一个微小的动作——像在拧什么东西。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拧,但他的指尖渗出了几滴血,滴落在钢筋表面,那些锈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的金属银光。

"我在你培养皿底部埋了一段记忆。"他说,"不是数据,不是代码,是用我的血写的。那台培养皿每天都换营养液,但底部那块感应片从来不换。你每天的代谢产物、你每一条新生神经的放电模式、你每一次对外界刺激的反应——全都沉淀在那块片上。你以为那是垃圾数据,从来没有读取过。"

白光富的胸口太极心脏突然跳动了一下。不规则的,像被什么戳了一下。

"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只是告诉那段记忆,如果有一天我走到你面前,用这根钢筋碰一下你胸口——它就从休眠状态苏醒。"魔人啾啾往前走了一步。灰色苔藓在他脚下退开,像被什么推着,"它会读取你现在的神经模式,对比那些原始的'垃圾数据',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让你想起你被创造出来之前是什么样子。"魔人啾啾说,"在你还只是一团细胞的时候,每一次分裂,每一次生长,都有一个人在旁边看着。那个人叫你'七号',给你记录数据,陪你度过培养皿里的每一秒钟。你不能选择你的基因,不能选择你的源头,但你每一次对外界的反应,都在告诉他——你是有知觉的。"

白光富的黑白双翼猛地张开。能量场扩散开来,管道壁上的灰色物质被激发出刺眼的强光,整条管道开始震颤。但他没有攻击。

"你在骗我。"白光富说。声音里那种温和消失了,剩下一层薄薄的、勉强绷住的平静,"那段记忆不存在。我检查过每一寸——"

"你检查的是数据芯片。"魔人啾啾又迈出一步,现在距离白光富只有十五米了,"我用血写的,血液干了之后会渗进陶瓷感应片的微孔里。你的扫描扫描的是表层,从来没看透那层釉面底下有什么。"

他举起钢筋。银色的金属表面,魔人啾啾的血正在缓慢地渗进内部,产生某种极微弱的、只有生物体才能感知到的共振。

"你让我靠近。"白光富突然说,"你一直在让我靠近。你所有的谎言、所有的后退,都是为了让我站在这条管道里,让你走进这个距离——"

"没错。"魔人啾啾说,"你太聪明了。聪明到你觉得所有事情都是计划好的。所以我把计划铺在表面,把真话藏在第七层。你拆了我六层伪装,满意了,走进去,然后踩中了第七层的真相。"

他又迈出一步。十四米。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睁开眼睛是什么感觉吗?"魔人啾啾问,声音突然轻了,"那层玻璃后面,有盏灯是暖黄色的。你看见一只手贴在玻璃外面,五根手指,拇指上有道旧伤疤。那只手敲了一下玻璃,然后你跟着那声敲击,第一次动了。"

白光富的胸口太极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不规律得像要挣脱什么束缚。

"住口。"他说。

"那只手是我。"魔人啾啾又迈一步。十三米。"你出生的第一天,哭了十七分钟,然后看见那只手,就不哭了。你以为那段数据被格式化了?"

"住口!"

"我用血写的记忆,你格式不了。"

十二米。十一米。魔人啾啾断腕处的血滴得越来越快,在地面上拖出一条断续的红线。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但握着钢筋的那只手稳得像焊死在上面。

白光富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刺耳、尖锐,带着某种终于撕破伪装的疯狂,但疯狂底下,是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透明裂缝。

"你真行。"白光富说,他的黑白双翼收拢到极致,太极心脏的跳动突然稳定下来,变成了一种急促的、金属般的精准,"你真行啊,父亲。你差一点就成功了。"

他抬手。一道灰光射出,击中魔人啾啾的右肩。魔人啾啾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在管道壁上,钢筋脱手旋转着落进黑暗。他滑落下来,嘴里涌出一口血,左肩被洞穿了一个手指粗细的孔洞,但还活着。

"你让我的心脏紊乱了零点七秒。"白光富降落到地面,走到魔人啾啾面前,俯视着他,"那么短的时间,你想做什么?让某个人趁我紊乱时冲进来?"

管道另一端,多金公主的罗盘发出了蜂鸣。

"——信号捕捉到了。"她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急促而清晰,"最新的频率匹配数据。误差零点一毫米。花花,你们有入口了。"

但白光富只是站在原地。他没有回头,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他只是看着地上的魔人啾啾,看着这个浑身是血、断了手、生命正在流失的创造者。

"你以为我不知道?"白光富轻声说,"那零点七秒,我故意放出去的。"

魔人啾啾的瞳孔猛地收缩。

"因为我想看看,你们拿到我的频率之后,能走到哪一步。"白光富蹲下来,黑白瞳孔里映出魔人啾啾苍白的脸,"你教会我要留底牌。这是我的底牌——你们以为偷走的东西,是我愿意让你们偷走的。现在你们有了'希望',才会拼尽全力冲向终点。然后我会在终点等着,看你们希望粉碎时的表情。"

他站起来,转身面向管道的另一头。那里,三道粉色的光芒正在急速逼近,夹杂着金色罗盘的指向性闪烁和坏死帮派粗重的脚步声。

"好戏开演了,父亲。"白光富说,手臂缓缓抬起,灰光在掌心凝聚成球,"你安息之前,还能看最后一场。"

魔人啾啾躺在地上,嘴里冒着血泡,却露出一个模糊的笑。他无声地说了几个字,嘴唇的形状被白光富捕捉到,然后那笑容更深了。

他说的是:"零……点……五……"

白光富愣了一下。零点七秒紊乱,可罗盘捕捉到的匹配数据精确度达到了零点一毫米——那意味着实际捕捉窗口比紊乱时间短了零点二秒。如果紊乱是白光富故意放出去的,那为什么窗口比紊乱短?

因为他控制不住那零点二秒。

他没办法完全控制自己心脏的每一次跳动。

那一刻,白光富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真正的、纯粹的、没有任何表演成分的——震惊。

而三条粉色的光芒,已经撕破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