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粗暴的囚徒

第三章：粗暴的囚徒

管道里的黑暗已经不是普通的黑暗了。它在呼吸。

花花能感觉到——那些贴着墙壁蔓延的灰色物质像活的苔藓，随着某种节奏膨胀收缩，每一次收缩都会把管道的空间压缩几厘米。他们所在的检修空间已经从直径十米缩到了八米，墙面上的锈迹被灰色覆盖，连那些古老的阀门都在缓慢扭曲成螺旋状。

"他在压缩我们的活动空间。"泡泡把手贴在墙面上，粉色微光刚亮起来就被灰色吞噬，"像收网。"

"别浪费能量。"毛毛拉住她的手腕，"留着对付正主。"

多金公主的罗盘外壳平摊在地面上，密密麻麻的线路裸露出来，那把锈钥匙被嵌在一个临时焊接的卡槽里，另一端接着银色圆片。魔人啾啾用单手操作镊子，把几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导线连接到银色圆片的边缘，指尖因为失血而颤抖，但每一根线的落点都精确到毫米。

"粗暴小子。"花花突然说，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管道某处传来金属被捏碎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不是正常的脚步，而是三组频率略有不同的、带着金属拖拽声的脚步声，从三个不同的管道入口同时靠近。

"他们来了。"毛毛转过身，面向其中一个入口，拳头已经握紧。

三个身影从黑暗中浮现。他们的轮廓花花太熟悉了——布里克的金色短发在黑暗中依然泛着微光，但那双眼睛现在是全灰色的，瞳孔消失了，只剩下两个空洞的银盘。布默站在最左边，脸颊上的雀斑被灰斑覆盖，嘴角挂着一个不属于他的、太完美的弧度。布奇在右边，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有黑色电弧在噼啪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让周围的空气产生细小的波纹。

作为魔人啾啾用化学物质X创造出来的反派，他们原本应该是粗暴、狂野、不可控的破坏者。但此刻，他们的脸上只剩下被驯服后的空洞温顺。

"别动。"布里克开口了，声音是他自己的，但语调是白光富的——温和得让人后背发凉，"我让他们来，是送一件礼物。"

他的右手抬起来，手里抓着一个东西。花花看清之后，全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优教授。

教授的眼镜碎了一片，嘴角有血痕，白大褂被撕掉了左边袖子，露出底下被灰斑侵蚀的手臂。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度专注后的疲惫。他看向花花，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他说得对。"

布里克把优教授扔在地上，像扔一袋垃圾。教授的膝盖磕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泡泡立刻要冲过去，被花花一把按住肩膀。

"别急。"花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手指在微微发抖，"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布奇向前迈了一步。他的黑色电弧在指尖跳跃得更剧烈了，电弧所过之处，连灰色苔藓都退避三舍。"老大让我们告诉你，"他的声音也是自己的，但被白光富的语调撑得变了形，"教授给自己装了一个小型屏蔽器，躲在实验室地下的铅层夹缝里。他找了他十九分钟。"

"教授只值十九分钟。"布默接话，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遗憾的轻笑，"你们觉得你们值多久？"

魔人啾啾手里的镊子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三个被控制的粗暴小子，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愤怒、厌恶，还有一种更深的、类似共情的东西。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粗暴小子的本质。他们是他用化学物质X制造出来的，本应是纯粹的混乱与暴力，不受任何规则约束。但此刻，他们成了最温顺的囚徒，连狂野的本能被彻底抹平了。

"你们还记得自己是谁吗？"他问，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布里克的灰色眼珠转动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但他的右手——那只刚刚扔下优教授的手——在身侧微微痉挛了一下，像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他原本应该暴跳如雷，应该用拳头砸碎一切挡路的东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安静地站着等指令。

"别白费力气。"多金公主低声说，手指还在连接最后几根导线，"白光富对他们的精神控制是全频段覆盖的。他们现在相当于三个活着的外置传感器，他通过他们的眼睛看，通过他们的耳朵听。"

"那正好。"毛毛说，然后动了。

她的速度比之前更快，身体在狭窄空间里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拳头直取布里克的胸口。布里克抬手格挡，金色与粉色的光芒在接触点炸开，冲击波把周围的灰色苔藓震得粉碎。两人同时退后三步，地面留下深深的裂痕。

"毛毛！"花花喊。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毛毛没有停，第二拳已经挥出去了，这次是扫向布里克的膝盖关节，"他是外置传感器对吧？打碎传感器，看他还怎么监视！"

布默和布奇同时动了，但被泡泡和花花截住。泡泡的粉色光束锁住了布默的双腿，虽然那些灰色能量在迅速侵蚀光束的稳定性，但争取了关键的几秒。花花的拳头与布奇的黑色电弧正面相撞，整个检修空间的空气都被压缩了一瞬，然后反弹扩散，所有人都被气流推得后退半步。

混战中，没人注意到优教授在地上爬动。他用那只完好的手臂撑着身体，一寸寸挪向多金公主拆开的罗盘。他的嘴角在流血，但眼睛始终盯着银色圆片和锈钥匙之间的连接点。

"频率匹配度……"他气若游丝地说，"还差……"

多金公主头也没回，手指继续焊接最后一根导线。"76%，我知道。但钥匙的能量印记太老旧了，和现在他的融合态之间有代差。我需要有人去接触一次他的本体，取得最新的——"

"我来。"

说话的是魔人啾啾。他已经站起来了，单手握着半截钢筋，断腕处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重新崩开，血顺着袖管滴落。他看着混战中的三个粗暴小子，看着他们空洞的灰色眼睛，看着他们被操控的身体做出的每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动作。

布里克本该狂笑着砸烂一切，布默本该用他的力量把这里变成废墟，布奇本该以最快的速度撕碎所有对手。但他们现在只是站在那里，等待着不属于他们的指令。

"他保留了我的编号。"魔人啾啾说，声音很平，"我体内有他最早的基因溯源标记。只要我靠近他十米之内，标记会自动共鸣，产生一个瞬时的、高精度的频率匹配信号。你们只有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花花一边挡下布奇的连环踢一边吼，"然后呢？你——"

"然后我就没有用了。"魔人啾啾说。他迈出了第一步，朝管道的某个入口走去——那个入口另一侧，能感觉到巨大能量场的震颤正不断涌来。"你们只有一次机会。多金公主，把罗盘的接收端口调到最大灵敏度。花花，你们的任务是在零点三秒窗口打开的时候，把共振器插进去。不管我死没死。"

"你想当诱饵？"毛毛一拳逼退布里克，转头看向他的背影。

"我当了一辈子的反派。"魔人啾啾没有回头，单手握紧钢筋，朝黑暗迈出第二步，"死的时候当一次英雄，不过分吧？"

混战还在继续。粗暴小子的三个身影被飞天小女警死死缠住，但灰色苔藓已经从墙壁蔓延到了地面，把整个空间的半径又压缩了一米。布里克在后退中撞上墙壁，他的本能想要反击、想要砸碎一切，但那不属于他的温和微笑还挂在脸上。布默挣扎着想要挣脱泡泡的光束，他的力量本该轻易撕碎这些束缚，此刻却像被什么压住了。布奇的电弧在空中划出混乱的轨迹，他本是最快最暴躁的那个，现在却不得不等待指令才能出招。

多金公主的手指在罗盘上飞舞，汗珠顺着鼻尖滴落进线路缝隙。优教授躺在地上，微弱地指挥着导线角度的微调。坏死帮派缩在角落里，老大把所有的金属碎片捏成了一把粗糙的匕首，握在手里，眼睛盯着战场。

第三步。魔人啾啾已经走到了管道入口的阴影边缘。他的背影被黑暗吞没了一半，只剩下那只握着钢筋的手还留在光线里。

"嘿。"泡泡突然喊了一声。

魔人啾啾停住了。但没有回头。

"东京塔。"泡泡说，"我们会把你埋在那里的。"

沉默了一秒。然后那个背影的肩膀轻微地动了一下——可能是在笑，可能不是。他走进了黑暗。脚步声渐远，被灰色苔藓的呼吸声吞没，直到什么也听不到了。

管道的尽头，白光富的声音轻轻响起来，温和而愉悦："父亲。你终于来敲门了。"

花花咬紧了后槽牙，拳头上的光芒亮到了刺眼的程度。倒计时在优教授破碎的通讯器屏幕上跳动：一小时五十八分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