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清的话音落下后,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听到这话,嘴角一扯,发出一声嗤笑。他身后的几个手下也跟着冷笑,他们的眼睛在艾清身上打量,像是看着一只炸了毛的流浪狗。
“小丫头片子,英雄救美也不是这么救的。”刀疤男手里转着那柄锋利的匕首,慢悠悠地往前迈了一步,“赶紧滚开,我们找的是后面的那个病秧子。你要是识相,等会儿我们走了,还能给你留两瓶矿泉水。”
艾清没有动。她手里的钢管握得更紧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森白的颜色。她的眸子原本还浸着一点点水光,在转向刀疤男的瞬间,仿佛瞬间吸干了所有的温度,变得阴冷而可怖,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她死死地盯着刀疤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我再说一遍,不许碰她。”
梦斯靠在墙上,看着挡在自己身前这个瘦小却决绝的背影。艾清后脑勺那撮翘起的呆毛随着她的愤怒微微晃动,这让梦斯觉得有些好笑。作为一个在副本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玩家,她见过太多这种所谓的“英雄救美”了。等真正的血溅到脸上,这些鼓起勇气的新人往往跑得比谁都快。
她本来想开口说句“不用管我,走吧”,准备像往常一样,把这群人算计进副本的规则里自生自灭。可看到艾清眼底那抹渗人的倔强,梦斯嘴边的话忽然吞了回去。
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碾碎了巧克力包装纸,忽然觉得心口那块堵着的巨石,不知被谁凿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切,敬酒不吃吃罚酒。”刀疤男失去了耐心,握紧了匕首,猛地朝着艾清的肩膀刺去。他没想直接下死手,只打算吓唬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
“啪——!”
艾清没有躲。她反而往前狠狠地踏了一步,那根钢管精准地磕在刀疤男的手腕上。巨大的力道震得刀疤男虎口发麻,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艾清像一头彻底激怒的猎犬,狠狠一脚踹在刀疤男的膝盖弯里。刀疤男惨叫一声,单膝跪地,还没反应过来,艾清手里的钢管已经死死抵住了他的喉结。
“叫其他人滚。”艾清的声音毫无波澜,冷得像是结了冰。
“操……都、都他妈别动!”刀疤男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摆手。
那几个手下看老大被制服,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灰溜溜地退到了楼梯口。
直到那帮人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艾清才像突然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快速扔下钢管,转身跑到梦斯面前。她刚才那股要吃人的狠劲儿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脸上又换上了那种又急又羞的神色。
“姐姐,他们没碰到你吧?”艾清紧张地上下打量着梦斯,伸手想去摸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怕自己手上沾了灰尘弄脏她,“刚才吓死我了……要是他们刚刚敢碰你,我就把他们全杀了。”
她说“全杀了”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梦斯静静地看着她。
在这个刚刚降临的世界里,充斥着背叛、算计和杀戮。那些说着冠冕堂皇的话靠近她的人,最后无一不是想踩着她的尸体上位。可面前这个穿着破校服的少女,把所有的恶意都留给了别人,却把最纯粹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疯狂与柔软,都毫无保留地摊开在梦斯面前。
“你……”梦斯轻轻开口,声音依旧虚弱,但那双碧色的眼眸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真实的柔和,“你不想知道,刚才我为什么没自己解决他们吗?”
艾清愣住了,她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姐姐身体不好呀。唔……这些人……姐姐想留着他们的命吗?不想的话我现在就追上去,把他们都杀了。”
这种毫无底线的、几乎是献祭式的效忠,让见惯了人心叵测的梦斯心头猛地一颤。我这是...获得了一条疯狗(?)
梦斯咳嗽了两声,脸色又白了几分,她伸手,轻轻拂去艾清肩膀上不知何时沾上的墙灰。她的指尖凉得惊人,艾清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浑身一僵,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
“走吧。”梦斯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淡然的、却不再完全虚伪的笑意,“这个副本的‘夜间护士’虽然怕火,但还没到通关时间。我们得去找一楼的病历资料室。艾清,接下来……我教你怎么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
听到“教”这个字,艾清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她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梦斯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几乎是用自己的身体垫着梦斯,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小兽一样,一步步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而那帮躲在拐角处的刀疤男众人,还不知自己刚刚和真正的死神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