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间外,手术室里传来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走廊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一股带着铁锈味和消毒水味的黏腻空气在流动。
艾清正要背起梦斯,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手腕。那只手寒气逼人,力道却毫不犹豫地阻止了她:“别动,听着。”
艾清立刻僵住,竖起耳朵倾听。
走廊尽头,一阵细微的“沙沙”声传来,仿佛爬行动物肚皮摩擦瓷砖的声音。紧接着,刚才被她们泼过水的地面上,突然冒出一股恶臭的白烟。
梦斯的瞳孔骤然一缩:“它不只有护士。副本的‘清扫者’也跟着巡逻轨迹出来了,只要是非副本原生物,哪怕藏在水面倒影的隔绝区,也会被它嗅到气味绞杀。”
“清扫者?”艾清握紧钢管,眼底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凶悍,“姐姐,我能打碎它吗?”
“你打不碎它。”梦斯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在这层区域里,它能穿透所有物理障碍,只击杀带有‘活人’气息的东西。它的运转逻辑是‘图灵陷阱’,如果被它锁定,你跑一百米和跑一千米没有区别。”
梦斯闭上眼睛,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脑内飞速演算这座废弃医院的建筑结构。
“艾清,你相信我吗?”她睁开眼,翠绿的眼眸清澈明亮。
“信。”艾清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甚至没有半分迟疑。
“好。把钢管扔掉,把校服外套反穿,尽量压低重心,跟着我爬行。”梦斯松开她的手腕,自己率先扶着墙角,单膝跪地,脱下那双沾了灰尘的鞋子,赤脚踏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我们不跑吗?”
“跑会被锁定。清扫者的攻击指令高度集中在‘视线范围内的直立生物’。”梦斯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我们贴着墙角、匍匐前进,只要不进入它正面的侦测光圈,在它靠近之前,我们就是一堆坏掉的医疗推车。”
艾清没有再多问一个字。她“哗啦”一下把反穿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像一只真正的野猫,无声无息地跟在梦斯身侧,贴地爬行。
那团发出恶臭的黑色黏液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凝结成一个没有五官的人形怪物,站在原地,巨大的“头部”左右机械地转动,像是在扫描雷达。扫过手术室门缝时,它顿了顿,随后一道无形的波刃掠过,手术室的铁门被齐刷刷切开,里面弥漫出一股浓烈的血雾。
那些刀疤男的手下,此刻彻底成了副本机制下的养料。
艾清的呼吸压得极低,她们贴着墙根,一寸一寸地爬过了那片充满死亡威胁的瓷砖。
当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恶臭的黑影停在她们头顶不到半米的地方时,艾清甚至能感觉到梦斯喉咙里压抑的、微弱的喘息声。她咬住嘴唇,把所有担忧都咽回肚子里,强迫自己不去看梦斯那张惨白的脸。她要在姐姐需要她的时候发挥作用,而不是拖后腿。
黑影在原地停滞了足足十秒。
那是死亡倒计时的十秒。艾清的后背全是冷汗,但她硬是没敢发抖。终于,那个清扫者仿佛判定这一片区域没有“直立活物”,缓缓转过身,朝着手术室的另一头游弋而去。
“沙沙”声渐渐远去。
“爬。”梦斯没有停歇,甚至没有喘一口气,用几乎气声的沙哑命令吩咐。
艾清立刻跟上。两人像两只贴着地皮生存的鼠类,绕过满是水渍的走廊,最终滑进了一楼最尽头的“病历档案室”。
门关上的那一瞬,艾清猛地撑着墙站了起来,大口喘息着。她的冷汗把额前的碎发都湿透了。
梦斯靠在档案室冰冷的铁皮柜上,因为刚才长时间的屏息和匍匐,她原本就脆弱的肺部痉挛起来,咳嗽声卡在喉咙里,憋得眼角泛红。她死死按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个封闭空间里满是灰尘的空气。
艾清吓坏了,一步窜过去,双膝跪在梦斯面前,笨拙又急促地用手背替她擦拭嘴角渗出的生理性水光:“姐姐!你慢点,不着急……药呢?你之前吃的药还有吗?”
“别急……”梦斯喘息着,声音嘶哑,却依然带着那一贯的、仿佛能安抚一切的风轻云淡,“我已经知道怎么破这一关了。”
她缓缓抬起手,覆在艾清因为恐惧而冰凉的手背上。
“F级副本不会生造‘清扫者’。它是有人刻意把难度调高的。”梦斯虽然虚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既然清扫者来了,那就说明……这个副本的核心线索,就藏在一个本不该被触碰的地方。”
她用下巴指了指档案室里侧的一个铁皮柜:“把它打开。里面应该有医院的‘实习生住宿记录’。找一找五年前,有没有一个叫‘陆晚星’的女生的记录。”
艾清立刻弹起来,没有丝毫犹豫地扑向那个铁皮柜,用力去掰那生锈的铁栓。
“姐姐,里面有很多病历和名牌!真的有一个叫陆晚星的!”艾清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像献宝一样跑到梦斯面前。
梦斯接过那张纸,苍白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真实的弧度。
“副本的破局点其实一直在最显眼的地方,只是大部分人都死在了它故意制造的死亡恐惧里。”梦斯轻轻咳嗽了一声,靠在艾清温暖的肩头,把那页纸张折好放进怀里,“艾清,走吧。‘清扫者’既然靠杀戮上位,那我们就让它看看……这个医院里本该存在的‘死者’名牌,到底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