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清晨的训练馆，空气里还带着夜的凉意。

奚流韵到的时候陈骁已经站在台前了。他正弯腰摆球，一颗一颗排好，动作不紧不慢。听见推门声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摆他的球。

奚流韵没有走到台前，在靠墙的长椅上坐下了。“三十板。我数。”

陈骁直起身，站在反手位，吸了一口气。第一颗球他发了正手高弧线吊球，球升到最高点的时候他加了一拍停顿，然后球落向对方的台面。弧线是对的，落点比预想的远了两寸。

他弯腰去捡球，然后发了第二颗。第二颗比第一颗近了一寸，弧线更高。第三颗落点又偏了，他停下来看了自己的手腕一眼，调整了一下握拍角度。

奚流韵坐在长椅上没有出声。她在数，也在看——看他的手肘角度、看他的重心转移、看他触球那一瞬间拍面有没有微晃。

练到第十颗的时候陈骁停下来喝水。“前面十颗，落点偏了四颗。偏正手两颗，偏反手两颗。”

“手肘。”奚流韵说，“你触球的时候手肘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肘。“……我以为手肘没动。”

“你回去看录像就看得到。第二颗、第五颗、第八颗，肘都在球离拍之后半秒才落回原位。那半秒的位移让你的拍面角度跟着偏了。”

他安静了两秒，然后把水瓶放下。他站在反手位重新摆好姿势，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发球。他先把动作拆开做了一遍慢的——手肘稳住、手腕停住、重心固定。然后他发了一颗。

弧线对了。落点精准地压在对方台面的中间线上。

他看了一眼奚流韵的方向，她也看了他一眼。然后他继续练了。

后面二十颗的精度提高了。偏的板数从四颗降到了两颗，两颗都只偏了不到半寸。练完三十板的时候他把拍子放下来，走过去拿起水瓶拧开，看了一眼坐在长椅上的奚流韵。

“三十板，成了二十八板。”

“偏的两板是肘的问题还是角度的问题？”

“肘。大概半毫米。”

“那你明天先做一百组无球徒手动作固定肘。”

“好。”

他弯腰把散落的球捡回筐里，动作利落。奚流韵站起来的时候听见门又开了，她侧头看见王楚钦走进来。他今天比平时早了大概十分钟，走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台前的陈骁和正在起身的奚流韵，然后把拍套放到自己的台子旁边。

“你今天早训练什么？”陈骁问。

“接你的高弧线加停顿。”

陈骁看了他一眼。“我还没完全稳定。”

“那我等你稳定了再开始。”

对话断得很干脆，没有多余的客套。陈骁继续在台前做徒手动作练肘固定，王楚钦在旁边那张台子上热身拉筋。两种节奏在清晨的馆里各占一头。

奚流韵站在两张台子中间的光线下，看着两侧的人都在安静地做自己的事。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自己的台子那边，开始练侧刮变线。三张台子同时亮着灯，击球声在空旷的馆里交替回荡。

训练进行到第七筐的时候，陈骁那边的徒手动作结束了。他走到王楚钦的台子前站定，手里攥着一颗球。“二十板。你接。”

王楚钦直起身，把拍子握好。陈骁的第一颗高弧线加停顿发过来，他提前判断了球的最高点位置，跨步到位拍面压低，球削回了陈骁的反手位。弧线稳，落点深。

“这颗接得对。”陈骁说。

“你发第二颗。”

第二颗又接住了。连续八颗陈骁都发了相同的落点，王楚钦全削了回去。第九颗陈骁把落点从中间换到了正手位，王楚钦追了一步，拍面偏了半度，球下网了。

他低头看球，然后调整了站位。“再发。”

后面十一板他的精度重新收敛了。二十板结束的时候他放下拍子。“有两颗判断晚了。你换落点的时候我脚步没跟上。”

“你明天练脚步预判。”

“明天早训。”

两个人的对话结束得跟开始一样干脆。王楚钦把拍子收进套里，陈骁把散落的球捡回筐中。奚流韵从自己的台子上看完了最后几板对练，然后把拍子擦了擦收起来。

走出训练馆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阳光从东边斜照进来，在走廊的地板上铺了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三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来，陈骁在左边，王楚钦在中间，奚流韵在右边。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陈骁先拐弯了。“下午训练见。”

“下午见。”王楚钦说。然后他也拐进了另一条路。

奚流韵站在岔路口停了一拍。走廊尽头的阳光把地板照得发亮，她看着两条路各自延伸向不同的方向。她收回视线，往自己的方向走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翻开手机备忘录，把今天早训的观察记了下来。陈骁的高弧线加停顿精度提升了，但手肘的微晃还需要徒手固定。王楚钦接高弧线的时候对落点变化的判断还不够快，需要练脚步预判。

她记完这些，把手机锁屏。吃完饭站起来的时候，那颗笑脸球还在床头柜上，跟手机并排放着。她看了一眼，把手机拿起来放进口袋里。

书架上的奖杯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暖色。她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间距均匀，底座齐平。新的那座跟旧的那座之间隔着一道手量的缝隙，她用拇指比对过，跟左边那座一样宽。

她收回视线，走出门去。下午还有训练，该练的内容一件不少。

小韵碎碎念☁️ྀི

早训去看陈骁练高弧线加停顿了 三十板成了二十八板 偏的两板是肘的问题 我说"明天先做一百组无球徒手动作固定肘" 他说好 没犹豫 直接就定了(๑•̀ᴗ-)✧

王楚钦进来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他说"接你的高弧线加停顿" 陈骁说"我还没完全稳定" 王楚钦说"那我等你稳定了" 对话干脆得像两个齿轮咬合 不拖泥带水

练了二十板 王楚钦接住了十八板 两板没接住是因为落点变化的时候脚步没跟上 他说"明天练脚步预判" 陈骁说"明天早训" 定了

三个人从训练馆走出来 阳光在走廊上铺了一道金色光带 走到岔路口各走各的方向 没多话但都知道了下午见

午饭后把早训观察记备忘录了 陈骁的肘 王楚钦的脚步 两件事分开记了 各自解决

书架上的奖杯排得齐整 新的那座跟旧的那座之间隔了一道手量的缝 间距跟左边一样宽

下午还有训练 我站在门口停了一秒 然后推门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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