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决赛日的早上下了场小雨。
奚流韵站在酒店门口等大巴的时候,伸出手接了一滴雨。凉丝丝的,落在掌心很快就散了。她把那只手收回来蹭了蹭衣角,上了车。
到场馆的时候陈骁已经在热身区了。他今天换了一件白色的短袖,站在角落那面镜子前调整握拍的姿势。他在对着镜子练早停球的触球点——手臂抬起来,手腕停住,然后放下去,再抬起来。重复了十几次。
奚流韵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没有走过去。
上午九点半,陈骁站到了决赛台前。对面的对手是个比他大一岁的日本新秀,打法灵巧,脚步快得像风一样。两人站上台前的时候裁判示意开始,陈骁的第一颗球就发了早停正手吊球。
球落在对方的反手小三角,弹了两下就不动了。
陈骁拿下了第一分。他弯腰捡球的时候表情跟昨天一样平稳——现在他连拿下第一分时的表情都跟平时训练时一模一样了。那种把比赛打成训练的能力,他在这一年里慢慢养成了。
第一局他用了三颗早停球,两颗得分,一颗被对方用脚步追上了反拉回来。他丢了那分之后调整了落点,下一颗早停球从反手小三角换到了正手短球。对方没来得及跨步,球已经落地了。
第一局他赢了十一比八。
第二局对方开始用速度压他。连续三板快攻砸在他中路的位置,他不退,站在原地用正手薄摩擦挡回去。对方的速度优势在薄摩擦面前被卸了力,连续抡了五板之后自己失误了。
第二局十一比七。
第三局他用了正常停顿吊球和早停球交替发。对方被晃了两次落点判断之后开始擦汗,陈骁没给喘息的机会,连续拿了四分结束了比赛。
三比零。他的第一个公开赛冠军。
他放下拍子的时候没有弯腰撑膝盖——他站直了,走过去握了手,然后转身走到台边把拍子收进套里。拉链拉好的时候他抬头往观众席的方向看了一眼,奚流韵坐在那个位置上。
她没有笑,只是看着他。他点了一下头,她也点了一下头。
傍晚六点,奚流韵站到了自己的决赛台前。对面的对手是个比她年轻三岁的韩国选手,正手速度快、反手变化多,在之前的巡回赛上赢过两次冠军。
奚流韵拍了两下球,把球在手里转了一圈。她不紧张。站在这里的每一步她都提前走过了——适应场地的冷色灯光、地板的摩擦力、球弹跳的高度差。所有的变量她都提前量过,站到台前的时候心里只剩下球和台面。
第一局她用早停球拿了三分。对方的预判被晃了两回,第三回的时候干脆站在原地等,但那颗球落地的时候已经弹到了她够不到的角度。十一比七。
第二局对方换了发球策略,改发侧上旋急长。奚流韵迎上去反手侧刮回去,球拐到对方反手大角,对方扑了一步回球冒高,她正手拍了板。十一比六。
第三局对方搏杀了两板抢攻,板板都在全力抡。奚流韵退了一步削了一板,再退一步再削一板。对方抡到第三板的时候球飞出了界,她自己站在台前喘了一口气。
第三局十一比五。
她把拍子放下来的时候余光扫到观众席第二排坐着一个穿白色短袖的少年——陈骁正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她。
她没有多停留视线,走过去握了手。然后她弯腰把自己那颗落在台下的球捡了起来,放进口袋里。那是今天第一颗球,发出去的时候没有失误。
走回休息室的路上她经过观众席那一排的时候,陈骁站起来跟在她身后两步的距离走了一段。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过了通道,走到休息室门口才停住。
奚流韵转身看着他。“你刚才坐着看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的早停球比我稳。”他说,“你的拍面角度从头到尾没偏过一毫米。”
“练出来的。”
“我知道。我回去也会练到那样。”
他顿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球递给她。球面上画着一颗歪嘴笑脸,跟两年前他在露天球台上画的那颗一模一样。
“送你的。决赛礼物。”
奚流韵接过来看着那颗球。嘴角的弧度跟当年那颗一模一样,连歪的方向都一样。她把它握在手心里,然后抬头看着他。
“赢了比赛,回去还要继续练。”
“我知道。”
他转身走了。奚流韵站在休息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晚上回酒店之后她坐在床边翻手机。相册里存了三十一张图,最新的一张是枕星手写的“她拼完了”。她翻到那一页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来锁屏。
那颗笑脸球放在床头柜上,跟她的手机并排搁着。
书架上的奖杯隔着几千公里,她知道它们还在原地等她。今天又多了一个可以放进去的位置——她会在回去之后量好尺寸,把新的奖杯摆进去。
窗外今晚有星星。她看见了几颗,不算多,但亮着。
她关了灯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今天打完了决赛,赢了。陈骁也赢了。两个人在同一天拿了自己的冠军,隔着半天的时差,隔着几小时的赛程。但方向是同一个方向。
她闭了眼。听着窗外的夜安静下来,呼吸慢慢平了。
该睡了。明天回去。书架上的新位置已经量好了尺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