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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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北京的飞机上，奚流韵又靠窗坐了一路。

奖杯托运了，空了的双手搁在膝盖上反而有些不习惯。她把左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前天磨出的茧还在，粉色的，摸上去硬硬的。

旁边李晓霞这次没看剧，在睡觉。毯子裹得比来时还紧，整个人缩成一团。奚流韵把窗户遮光板拉下来一寸，让光线暗了一些。

飞机降落的时候她听见引擎声变了调。窗外的云薄了一层，北京灰扑扑的秋天在云缝里露出轮廓。

她把手贴到窗玻璃上，跟起飞前做了一样的动作。手指触到的凉意是熟悉的。

大巴开回训练中心门口的时候，门卫大爷看见车来了，站起来冲车里挥了挥手。奚流韵隔着车窗看见了，也抬手挥了一下。

推门进训练馆的瞬间，里面正在练球的人都停了。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先是一个人，然后是两三个，接着七八个。从靠里的台子到门口的台子，掌声一浪接一浪地传过来。

奚流韵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背包带子，脚钉在地上。

许昕从里面冲出来，手里举着一条不知道哪儿扯来的横幅，上面用记号笔写了歪歪扭扭的几个字——"世乒赛冠军奚流韵"。

"欢迎冠军回家！"他喊得整座馆都回荡着。

奚流韵盯着那条横幅看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你写的？"

"我写的！怎么样？"

"字好丑。"

许昕的笑容僵在脸上。旁边王皓笑出了声，马琳走过来拍了拍许昕的肩："我就说吧，她不会夸你的。"

许昕把横幅卷了卷塞到旁边椅子上："我白写了两个晚上……"

奚流韵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谢谢。"

许昕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到台边放包了，留了个后背给他。他张了张嘴，最后笑了，没再追上去。

上午的恢复性训练很简单。刘国梁只让她打了半小时多球找手感，剩下的时间全在做拉伸。她趴在地上压胯的时候旁边台子郭跃正在跟李晓霞对拉，球速快得连影子都模糊了。

她看了几眼，收回视线继续压腿。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比平时多了不少人。她端着餐盘往老位置走，发现那张靠窗的桌上已经坐了人——马龙，正低头吃面。

她顿了一下，在对面坐下来。

马龙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吃面。奚流韵也没说话，把餐盘放下，筷子拆开，夹了一颗蒸饺咬了一口。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安静地吃了五分钟。

然后马龙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手，站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决赛那板高弧圈，高点比平时提前了零点几秒。你自己感觉到了吗？"

奚流韵嘴里还有半颗蒸饺，嚼完了才说："感觉到了。"

"以后可以多练那个时机。球更转。"

"嗯。"

马龙走了。奚流韵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蒸饺，把那句"高点提前了零点几秒"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夹起第二颗蒸饺吃了。

下午她回宿舍整理行李。奖杯放在桌上占了小半个台面，她擦了一遍表面的灰，把它挪到书架中间那格。旁边是她那根旧了的红绳，解下来放在奖杯底座旁边。

她站在书架前看了两秒，转身去叠衣服了。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想看长胶打比赛"发来的消息。一条视频，她点开。

画面里还是那个露天球台，但这一次拍的角度不一样，像是有人站在旁边帮忙举着手机。红色外套的小孩正站在台前练发球，动作比之前像样多了，手腕翻得利落，球出去的时候弧线贴网。

视频末尾他冲着镜头喊："姐姐！世乒赛冠军！！我看到你了！！我同学都问我认不认识你！！！我说认识！她还教我打过球！！！"

喊到最后那句的时候嗓门破了音，旁边举手机的人笑了一声。

奚流韵把视频看完，嘴角弯了一下。她打了几个字过去："发球手腕再压一点，球会更转。"

对面秒回了一个竖拇指和一个大哭的表情，配文："好！！我练！！"

她把手机放下来，靠在椅背上看了会儿天花板。书架上的奖杯在窗外的光线里泛着一点温润的金属光，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她翻微博。超话里多了好多新帖子，有人说她是"国乒最安静的世界冠军"，有人说她决赛那板高弧圈"能看一百遍"。她顺着往下划，划到一条很久以前的帖子被人顶上来了。

那条帖子的标题写的是："空降兵凭什么直接进一队？"

发帖时间是几个月前，底下最早的评论全是质疑。但最上面那条被顶到最高的新评论写的是："凭她把冠军拿回来了。够不够？"

奚流韵看着那条评论看了几秒，然后把帖子退出来了。

她锁屏，把手机搁在枕头边。窗外的风比前几天凉了，窗帘被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她把手伸到被子外面，对着黑暗做了一板侧刮的动作。

今天没练几板球，但手没生。

她把那只手收回来塞进被窝里，翻了个身。书架上的奖杯在黑暗里只看得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她看了一眼，闭上眼。

回来挺好。明天继续练。

小韵碎碎念☁️ྀི

回北京了 推门进馆的时候有人鼓掌 我愣了一下 脚钉住了(｡•́︿•̀｡)

许昕拉了条横幅 字丑得我差点笑出来 但我忍住了 说了声谢谢 他听见了

马龙说我决赛那板高弧圈高点提前了零点几秒 我自己都没算 他自己算的！

中午跟马龙坐一桌吃了五分钟面 他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我记了 又存备忘录了

奖杯擦了一遍放书架上了 红绳解下来搁底座旁边 它俩放着还挺配的

那个小孩又发视频了 他同学问他认不认识我 他说认识 破音了 我嘴角压不住

微博上有人把以前骂我的帖子顶上来 底下有人替我回了 我看见了 没点赞 但心里暖了一下

今天没怎么练球 但手感还在 明天早训补回来

书架上有奖杯了 以后还会有别的 放得下

睡了 明天睁眼继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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