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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刚亮透。
高平的车队出了大帅府,说是去屏州视察防务。行至西郊落马坡,轰然一声巨响。
座驾炸成一团火球,车厢四分五裂——炸的是一辆空车,车上早没人了。
予安赶到落马坡时,官道旁已围了三层兵。
焦黑的残骸还冒着青烟。他蹲下身看了看炸点——炸药埋在车辙底下,分量算得极准,就是要车上的人一个活口不留。
这手法,干净利落得吓人。
消息传回城里,不到一个时辰,江学廷带着宪兵队踏进了司令部。
他把一份供词拍在桌上。
"西郊当场拿获凶犯一名,已经招了。"他一字一顿,"供出主使——虞家军少帅,虞昶轩。"
满堂军官霍然起身,呛啷啷一片拔枪声。
江学廷的宪兵也齐齐举枪。两厢对峙,火星四溅。
"都放下。"
虞昶轩从帅位后转出来,掸了掸袖口,神色平静得像在谈天气。
"拘捕令呢?"
江学廷递上一纸公文:"奉中央令,缉拿嫌疑主使。少帅若抗拒——"他抬眼,"虞家军,便是公然叛军。"
这句话砸下来,厅里静得可怕。
江学廷拄杖立在厅心,目光越过众人,在予安脸上停了一停,又移开。
接了,主帅下狱;不接,立成叛军,楚文甫牟林森正愁没由头发兵。
"我跟你走。"虞昶轩解下佩枪,搁在桌上。
"少帅!"李伯仁急了。
"看好家。"虞昶轩经过予安身边,极快地捏了一下他的手,声音压得极低,"信我。"
予安望着他被押出门,指尖攥进掌心。
当夜,大牢。
虞仲权披着大氅来了,隔着木栏看儿子。
"糊涂!"他压着嗓子,"牢里夜长梦多,江学廷要你的命,一根绳子就够了。"
"父亲。"虞昶轩坐在草堆上,背靠着墙,倒比外头的人还安稳,"我若不进来,外头就是千军万马进来。"
"动武,正中下怀。江学廷等的就是虞家开第一枪,好名正言顺定一个'叛'字。"
"你只管稳住军心,看住各部。"他顿了顿,"尤其防着,有人趁乱生事。"
虞仲权眯起眼:"你心里有数?"
"有数。"虞昶轩笑了笑,"高特使的命金贵。有人舍得炸,我可舍不得他死。"
虞仲权盯着儿子看了半晌,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
牢门外,李伯雯拦下他,递上一个包袱:"大帅,这是予安给少帅备的干净衣裳和伤药。他说——牢里潮,旧伤要当心。"
虞仲权接了包袱,回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牢门,长长叹了口气。
更深的时候,江学廷也来了。
他站在牢门外,看里头靠墙坐着的人:"我劝过你们,不要跟中央对着干。"
"我没罪,认什么。"虞昶轩闭着眼,"倒是你,江主任,这条道走到黑,回头看不见岸。"
"我的岸,早就叫你们虞家拆了。"
"你的岸是你自己烧的。"虞昶轩睁开眼,"三道河那一枪是谁开的,你我心知肚明。这笔账你算在虞家头上,算了这些年,算清了吗?"
江学廷握着杖的手青筋凸起,终是一个字也没再说,转身走了。
开庭的日子,定在三月廿七。
予安日日到司令部照常点卯,账照查,药照碾。李伯雯急得嘴上起泡,他只说了一句。
"他说了,让我们看好家。"1
拿捏情绪太准了,人物氛围写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