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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弹那场手术,是谢医生动的刀,予安在旁递器械。
镊子探进伤口的时候,虞昶轩咬着毛巾,一声没吭。予安递第三把镊子,手抖了一下,镊子碰在瓷盘边上,响得清脆。
谢医生抬眼看他:"安大夫,你出去候着?"
"不必。"予安深吸一口气,再递器械时,手稳了。
子弹取出来了,擦着锁骨,没伤到要害。
可虞昶轩发起高热,烧了整整一夜。谢医生守上半夜,予安守下半夜,天蒙蒙亮,热才退下去。
后半夜那人说了几句胡话,攥着被角,含混地喊"火",喊"别烧",喊到后头,低低唤了一声"予安"。
予安把凉帕子敷在他额上,低声应:"没烧。我在这儿。"
床上的人安静下来。窗外的更鼓敲过四下,予安坐在灯下,一夜未合眼。
第二日晌午,那人醒了,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哼哼。
"疼。"
"止疼的药刚过时辰。"予安坐在床边翻医案,头也没抬。
"真的疼。"虞昶轩拔高了声调,"安大夫,我挨了枪子儿。"
"枪子儿取出来就不疼了。"
"胡说。枪子儿走了,疼留下了。你是大夫,你得管。"
"不管。"予安翻过一页医案。
"那不行。"虞昶轩撑着要坐,牵动伤口,龇牙咧嘴,"你得哄我。"
予安终于抬眼:"怎么哄?"
那人摸摸索索,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只黄铜手摇铃——予安前日把铃搁回了他枕边,说是让他有事就摇——"当啷"摇了一下。
"一下,喝水。"
予安倒了温水递过去。
"当啷、当啷。"
"两下,加被。"
予安把薄毯往上拉了拉。
"当啷、当啷、当啷。"
屋里静了一瞬。
"三下。"虞昶轩攥着铃,一本正经,"我想你了。"
"……我就在这儿。"
"在这儿也想。"那人说得理直气壮,"铃是我打的,规矩是我定的,我想什么时候摇,就什么时候摇。"
予安夺过铃,搁到床头,耳根有点热:"省省力气养伤。"
第三日能下地了,虞昶轩对着镜子皱眉。
下巴上冒了一层青茬。
"李伯仁,拿剃刀来。"
"我来。"予安从外间进来,手里端着药,正好听见,"你胳膊抬不起来,他们手重。"
"你会?"
"我爹握了一辈子刀,救人的刀。"予安挽起袖子,"刮脸、包扎,我打小看着,会。"
热毛巾敷上,皂角打出沫,剃刀在皮条上荡了两下。予安的手很稳,指腹按住下颌,刀锋贴着皮肤走,沙沙地响。
虞昶轩闭着眼,一动不动。
"别动。"
"没动。"
"你睫毛在抖。"
"那是疼。"
"疼你还笑?"
"忍不住。"
刀锋掠过喉结,予安的动作轻了三分。温热的水汽里,只听得见刀锋贴着皮肤的沙沙声,一下,又一下。
"安大夫。"虞昶轩闭着眼,忽然开口。
"嗯。"
"往后余生,都让你刮。"
剃刀顿了顿。
予安没接话。他把最后一道刮净,拿热毛巾覆上去,捂了一会儿,揭下来。
镜子里的人眉眼干净,下颌清清爽爽。
"好了。"予安收拾剃刀,转身去倒水。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应了。"身后那人对着镜子里的他说,声音不高,"反正你也没说一个不字。"
予安端着铜盆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半步。
"明日换药。"他说,"刮胡子,等你伤口不渗血了再说。"
门带上去了。
虞昶轩对着镜子愣了半晌,忽然笑出了声——没说一个不字,还约了下一回。
盆里的水晃了晃,荡出一圈一圈的纹。1
文笔真的好细腻,情绪拿捏得太准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