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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灯被人挑亮了一格。
佟春海绕着地上的人转了半圈,忽然觉得没趣。打也打了,跪也跪了,这个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打在一截铁上。
"折磨人也是门手艺。"他把匕首在手里抛了抛,"打你,你不疼。那换个让你疼的。"
他让人割开予安手上的绳子,把匕首塞进他手里。
牛皮筋一断,腕子上两圈紫黑的勒痕露出来。予安活动了一下手指,没看刀,先扫了一圈仓库——七个打手,两扇门,马灯挂在东梁,佟春海站在三步外。
"安大夫,看见没有?"他退开两步,枪顶着虞昶轩的后心,"你的刀,我的枪。你捅他一刀,我就放你走。公平。"
虞昶轩跪在地上,后背的衣服全被打烂了,血和汗混在一起。他抬眼看予安,居然还笑了一下:"安大夫,手别抖。"
"别说话。"予安握着刀,手心全是汗。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佟春海的眼睛陡然亮起来。
第二步。
予安在虞昶轩面前站定,低头看他。那个人仰着脸,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眼神却干干净净,就这么看着他,等他的刀落下来。
予安反手一转,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要杀他,先杀我。"
佟春海愣住。
"我死在这儿,"予安的声音稳得没有一丝颤,"军需稽查死在绑匪手里,报上一登,军法处不管,督察院也要管。你佟家上上下下,一个都跑不脱。我这条命换他的命,你开枪之前,想清楚。"
"佟少爷。"他往前又递了半寸刀尖,"你不是要公道吗?杀人偿命,这就是公道。只是你掂掂,这条命你赔不赔得起。"
"疯子!"佟春海脸上的肉直跳,"你们两个都是疯子!"
他举着枪的手晃了晃,枪口在两人之间移来移去。杀了这个大夫,惹一身腥;放了,这口气咽不下。
就是这一息的犹豫。
"动手。"虞昶轩忽然暴起,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不是扑佟春海,是扑予安。
枪响了。
仓库大门在同一刻被撞开,李伯仁带兵冲进来,排枪齐放。
子弹打中虞昶轩左肩,穿过他的胳膊擦着予安的耳边过去,钉进柱子。
虞昶轩整个人压在予安身上,血一下子浸透两个人的前襟。
"军座!"
枪声乱成一片。佟春海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还在嚎,嚎什么没人听清。
予安跪在地上,怀里抱着虞昶轩。他撕开那件血衣,子弹洞从左肩进去,擦着锁骨,还在往外涌血。
"药。"他伸手,声音稳得吓人,"我的药箱。快去捡。"
"安大夫……"
"闭嘴。"予安按住伤口,指缝里的血一股一股,"省力气。"
虞昶轩疼得直抽气,偏还笑,气音断断续续:"方才……你不躲?"
"我赌他不敢先杀我。"
"赌错了呢?"
予安没答。
赌错了,就一起躺在这儿。这话他说不出口,也没必要说。
担架抬出去的时候,天全黑了。李伯仁押着佟春海,问怎么处置。
"押进军法处。"虞昶轩躺在担架上,疼得嘴唇发白,还补了一句,"走程序。审明白了……再毙。"
李伯仁愣了愣,应声去了。
予安跟在旁边走,闻言看了他一眼。
月光底下,那人冲他扯了扯嘴角,像是疼,又像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