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簟秋（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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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八，药王庙。

予安施诊到未时，看了四十多个病人。最后一个是个咳血的老汉，他开了方子，又多包两服药，没收钱。

老汉揣着药千恩万谢地走了。小棠收拾诊箱，嘀咕道："先生，您这一天又白忙活了。"

"医者救命。"予安擦着手，"不站队，也不看钱袋。"

回程时天色擦黑。小棠雇了辆黄包车，他靠在车篷里阖目养神，药箱搁在膝上。

车拐进一条僻巷，越走越慢。

"师傅，这不是回城南的路。"

车帘外没人应。

车停了。

予安睁眼的工夫，帘子被人一把掀开，一块浸了药水的布巾捂住他的口鼻。他挣了两下，膝上的药箱翻倒，药包散了一地。

巷子口，小棠提着两包点心拐回来，正看见这一幕，尖叫卡在喉咙里，转身没命地往司令部跑。

再醒来，是在一间废仓库里。

手腕反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头顶一盏马灯，晃得人眼晕。

"安大夫，醒了？"

佟春海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擦一把匕首："别挣扎，绳子是浸了水的牛皮筋，越挣越紧。"

予安盯着他，不出声。

"认得我吧？"佟春海笑了，"拍卖会上，虞昶轩拿枪指着我，逼我跪在台上，让满城的人出价。我佟家的脸，那天就丢尽了。大夫，你说这账怎么算？"

"我等这一天，等了两年。"他把匕首尖抵在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动不了他，就动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这话，可是有人亲口点拨我的。"

同一时刻，司令部。

顾瑞同一把拦在门前："军座，这是钓您的局！您一个人去，正中下怀！"

"让开。"虞昶轩把印信拍在案上，"我若回不来，第九军交你。"

"军座——"

"瑞同。"虞昶轩扣上枪套，头也不回，"一个人换一个人，天经地义。他若少一根头发，我把佟家满门填进去。"

仓库外传来汽车声，急刹住。

只来了一辆车。

虞昶轩推门进来的时候，没带一个兵。

"人我来了。"他把腰间的枪解下来，扔在佟春海脚边，"放了他。"

"哟，真敢一个人来。"佟春海眼睛都亮了，"看来那话不假——虞少帅把这位安大夫，看得比命还重。"

予安喉咙里发出闷声，拼命摇头。

"跪下。"佟春海拿匕首指着予安的咽喉。

虞昶轩看了予安一眼。

然后撩起衣摆，直挺挺跪了下去。

"昶——"予安嘴里的布被扯掉半角，他喊出来，"虞昶轩！你起来！"

"闭嘴。"佟春海一脚踹在虞昶轩肩窝，把他踹得晃了晃，又跪直了。

七八条汉子围上来，棍子包了铁。

第一棍砸在后背，虞昶轩闷哼一声。

第二棍砸在肩胛骨上，他往前栽了栽，手撑地，又跪直了。

第三棍、第四棍……

他一声不吭。

马灯的光晃着，棍子起起落落。予安被绑在柱子上，牛皮筋勒进腕子里，血顺着柱子往下淌，他浑然不觉。

"够了。"他哑着嗓子开口，"佟春海，你要的是他的命，还是要他低头？他低了。你再打，打死他，你满门都跑不脱。"

佟春海的匕首停在他脸侧，笑了："安大夫这张嘴，死的能说成活的。行，不打了。"

他弯腰，把虞昶轩掉在地上的枪捡起来，掂了掂。

"换个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