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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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林锦岐把一只锦盒推到二人面前。

"打开。"

予安掀开盒盖。里头是一张地契，一方铜钥匙，地契上的墨迹还很新——兰皋山南麓，三间瓦房，带半亩园子，两株老梅。

"这是……"予安抬头。

"给你们的家。"林锦岐说得干脆，"别推。推了我也不收回来。"

九皋盯着那张地契，喉头动了动："大爷，属下——"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林锦岐抬手打断，"你还是我的心腹侍卫，白日里照样当差。予安还是我的文书先生，内书房的账照样归他管。"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我只是觉得，你们该有个自己的地方。不用多大，能点灯、能烧饭、能关门睡觉，就行。"

窗外日头正好，他转过身来，难得露出点笑意："当年我把予安从内书房里挖出来当耳目，把他往火坑里推了好几回。这一回，算我赔他的。"

"大爷——"予安刚要开口。

"还有，"林锦岐看向九皋，"你替我挡过的刀、淌过的血，一处院子，抵不上。往后慢慢抵。"

九皋撩袍跪下，重重磕了个头。

予安也跟着跪下。

"行了行了。"林锦岐把两人一手一个拎起来，"去看看你们的窝吧。园子荒了两年，够你们收拾一阵的。"

兰皋山在城西三十里，山不高，林木葱茏。小院就在山南麓，白墙灰瓦，院门上的铜锁锈了，钥匙拧了半天才拧开。

园子里杂草齐腰，两株老梅倒是活得精神，枝干虬结，满树新绿。

九皋把袖子一挽，拔草、清井、修窗棂，忙得满头汗。予安蹲在廊下，拿炭条在纸上画：这儿做书房，那儿砌灶台，窗下种一架葡萄。

"葡萄？"九皋凑过来看。

"夏日遮阴。"予安说，"秋日结果。"

"行。"九皋把那张纸仔细折好，揣进怀里，"都听你的。"

正屋里积了厚灰，房梁倒还结实。九皋上房揭了碎瓦换新，予安在底下递，一片一片，递到日头偏西。

"左边！左边还漏一片！"予安仰着头喊。

"哪边是左？"

"你拿刀的手是右！"

九皋在房顶上笑，笑声惊起了檐下的一窝麻雀。

清井水的时候，吊上来一只破木桶、半块青砖，还有一尾活蹦乱跳的鲫鱼。予安盯着那尾鱼看了半天："今晚加个菜。"

九皋把鱼养在盆里："它是这院里第一个住户，养起来。"

"……随你。"

两人收拾到天黑，总算清出一间能住人的屋子。床是旧的，吱呀作响；被褥是新买的，还带着铺子里的浆水味。山里的夜静得很，虫鸣一阵一阵，风里有草木的清气。

予安站在院子里，抬头看星子。

"在想什么？"九皋从身后环住他。

"在想，"予安说，"我总算有家了。"

九皋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先生从前住过那么多地方。"

"住过的地方多，家没有。"予安望着那两株老梅，"旧巷是养父的家，林府是大爷的家。这一处——"他顿了顿，"是咱们的。"

九皋收紧了手臂，半晌，低低"嗯"了一声。

当夜两人就在这院里歇了。睡前九皋在门上闩了门，又顶了根木棍。予安笑话他："荒山野岭，你防谁？"

"防山风。"九皋躺下来，把他捞进怀里，"也防你反悔跑了。"

"我跑什么。"

"不跑就好。"九皋闭着眼，声音里带着笑，"跑了我也能追回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