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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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两人骑马出城。

城南的旧巷窄得很，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两旁的屋檐几乎要碰到一起。予安在巷口下了马，脚步慢下来。

"就是这儿。"他说。

一扇斑驳的木门，门楣上钉着的旧门牌已经看不清字。院里三间小屋，如今赁给了一对做豆腐的老夫妻。

老夫妻认得予安，忙不迭地让进来，端了热豆浆。

"先生可算回来了。"老婆婆絮絮地说，"你养父留下的那箱子书，我们一直收着，没人敢动。"

予安谢过，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多谢二老照看。"

老夫妻俩推辞不过，收了银子，又往两人手里各塞了一块热乎的豆腐干，说是今早新点的。

"这位是？"老婆婆打量九皋。

九皋看向予安。予安咬了口豆腐干，道："家里人。"

老婆婆笑了："好，好，家里人多回来看看。"

临出院门，老婆婆又追出来，把一包晒干的笋干塞进予安怀里："你养父在时最爱这个。带去，坟前供一供。"

予安接过来，抱在怀里，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哎。"

他在小院里站了一会儿。檐下那根晾衣绳还在，小时候他够不着，是养父抱着他把衣裳搭上去的。

墙角那口旧水缸也在。夏日里，养父把井水湃过的西瓜捞出来，切两半，一人一半，拿勺子挖着吃。

"走吧。"予安说，"上山。"

养父的坟在城外半坡，一抔黄土，一块青石碑。

予安摆了供果，点了香，跪下去，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九皋在他侧后方，也跟着跪下，磕了三个头。

予安回头看他。

"你跪的是我爹。"予安说。

"嗯。"九皋答得坦然，"我跪的也是。"

山风掠过坡上的草，沙沙地响。

予安转回头，望着墓碑，轻声开口："爹，案子了了。害沈家的人伏了法，冤的人都昭了雪。您教我的那两句话，我没忘——凭本事吃饭，凭良心断事。"

"儿子如今有饭吃，有事做，有人……"他顿了顿，"有人疼了。"

九皋跪在他身侧，一动不动。

"您从前总念叨，说我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独，怕我将来到头来孤身一人。"予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您放心。往后不会了。"

他侧过身，看着九皋，一字一字道："往后，你就是我家人。"

九皋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这个在刀口上滚过来、眼都不眨的人，此刻眼圈红了。他伸出手，把予安的手攥进掌心，攥得很紧，像是怕山风把这句话吹散了。

"我记下了。"他说，"一辈子记着。"

予安反手也攥紧了他。

两人在坟前坐到日头偏西。临下山前，予安把坟头的杂草一根根拔净，又培了把新土。九皋蹲在碑前，用袖子把石碑上的浮尘擦得干干净净。

下山的路上，九皋牵着马，予安走在他旁边，谁都没说话，影子在青石板上挨得很近。

回府时，天已擦黑，门房迎上来："先生，大爷寻你们一下午了，说有样东西，要亲手交给你们二位，务必到书房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