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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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燃着安神的檀香。

林昭祥坐在案后，穿一件半旧的靛蓝直裰，精神矍铄，倒比从前领俸时松快了许多。

案上摊着三只木匣。

"坐。"老太爷指了指下首。

予安坐了。不多时，林锦岐也到了，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郑重。

"我今儿把致仕的折子递了。"林昭祥开门见山，"圣上准了，赏了恩荣，年后我就搬去老宅静养。"

林锦岐喉头动了动："父亲……"

"话先听我说完。"老太爷摆摆手，打开第一只木匣。

里头是十几本蓝布封面的册子，码得整整齐齐。

"林家六房的总账、田庄铺面的底账、历年的流水。"老太爷的手按在匣子上，"从今日起，交给你。"

第二只匣子打开，是一叠名帖和几封火漆信。

"朝中的人脉。哪位大人受过林家的恩，哪位大人欠着林家的情，哪条线走得通、哪条线是死路——都在这儿。还有我几十年攒下的几封引荐信，不到要紧处，别动用。"

林锦岐起身，撩袍跪了："儿子记下。"

第三只匣子最小，上了铜锁。老太爷把钥匙递过去，却没说里头是什么。

"底牌。"他只说了两个字，"逢到林家生死关口，再开。"

林锦岐捧着钥匙，手有些沉。他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林家三代人在官场上趟过来，匣子里锁着的，是能救命、也能换命的东西。

"父亲放心。"他说，"林家在我手里，只会更好。"

林锦岐深深拜下去，额头触地。

"起来。"老太爷道，"林家的担子重，你挑了这些年，挑得很好。往后挑得更好些。"

老太爷看着儿子，看了许久，忽然转头看向予安。

"予安。"

"学生在。"

"这一声谢，我憋了很久了。"老太爷站起身，对着予安，端端正正作了一个揖。

予安大惊，忙起身回礼："老太爷折煞我了。"

"不折煞。"林昭祥直起身，声音发沉，"沈家案能翻，一半是你的功劳。那三处硬伤，满朝文武没人瞧得出来，是你一页一页翻出来的。我林家欠沈家十六年，是你替我把这个债，还上了。"

他顿了顿："坟前谢罪那日，我在沈家先人的墓碑前说了，林家往后若有半分亏心事，叫祖宗不饶。这话，我也说给你听。"

予安深深一揖："学生只是凭证据办事。"

"凭证据办事，"老太爷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你养父教你的？"

"是。他说，凭本事吃饭，凭良心断事。"

"好。"老太爷点头，"你养父是个明白人。改日，你去祭拜他的时候——"他看了看窗外，"把那小子也带上吧。"

予安一怔。

"别以为我老糊涂。"老太爷哼了一声，"你们俩那点事，全府都看在眼里。我活了六十多年，什么人真、什么人假，我分得清。"

"那小子看你的眼神，跟我当年看你祖母，一模一样。"老太爷摆摆手，"去吧。趁天没黑。"

予安退出来，站在廊下，夜风一吹，才发觉眼眶有点热。

九皋还等在院门口，一步没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