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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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折子落进干柴，火苗腾地窜起。

火舌舔上檐下浸油的灯芯，顺着地砖暗槽里的灯油，轰然烧出一条火龙——三息过廊，七息封厅。

西北风准时转向，卷着火焰扑进回廊深处。

"走水了？！"

匪徒们回头，只见来路已成火海。绫罗的袖子、衣摆扫过灯槽的杜翠雀首当其冲，火光顺着她衣上沾的油星往上爬。

"啊——"她嘶叫着扑打火苗，火铳脱了手。

她毕竟狠绝，就地一滚压灭衣上的火，抓起火铳还要再指予安。

"都别活！"

斜刺里，林绣茹一个箭步冲上，抡圆了怀里的碧玉琵琶，照着她的后背狠狠砸下。

"砰"的一声闷响，弦断声碎。

杜翠雀被砸得扑倒在地，火铳滑进火里。她挣扎着要爬，一名守军自暗处抢出，一刀背将她砸翻。

回廊上，执灯的女眷们齐齐把灯盏掷向匪徒脚下的油槽。

火起第二重。

匪徒们哭爹喊娘，有的夺路撞进火里，有的跪地求饶。府门方向杀声大作——秦副将率守军从府外合围，伏兵尽出，翻墙进来的海匪被一网打尽。

匪首张水仔在府门前被孙勇一刀斩落马下。他到死都没想明白，官军怎么敢弃城不守，反在府里设伏。

火海中央，杜翠雀披头散发地半跪在正厅门口，看着两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在火里烧成灰。

她忽然低头，看见胸前衣襟烧穿了，一枚焦黑的花胜从怀里滑落，跌进火里。

翠雀衔灯的纹样在火中扭曲、卷曲，最后化作一点火星，随烟散去。

"哥哥……"她喃喃了一声，被一根烧断的廊梁砸中，身影没入烈焰。

予安早被两名亲随架出正厅，站在院中，看大火吞掉整座厅堂。

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先生，该撤了。"

予安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火海，转身随众人退出府门。

两年前，他站在杜正的坟前看她被押解上路；两年后，他站在火前看她自己烧尽。他心里没有快意，只觉得一场长病，终于熬到了头。

撤出府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冲天的火光，忽然极想九皋。那人若在，定要念叨一句"先生又拿命赌"。

这一回，他赌赢了。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林府正厅只剩焦黑的骨架。水营留守的百十号人连夜封了码头，匪船一条没能出海。府外清点战果：海匪二十七条船尽数被扣，匪众或诛或擒，无一人走脱。

清点时，从匪徒身上搜出斡那文信物，还有与城中暗桩联络的记号。秦氏当即命守军封了那两处暗桩，连人带货一并拿下。

予安把缴获的名册逐页核过，将"内应"一节单独抄出封存，等林锦岐回来发落。

盘踞东南沿海两年的大患，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别院里，妇孺们听到消息，玉蝉和小莲抱头痛哭，哭完又笑。林昭祥站在阶前望了半日火光，只说了句"造孽"，便回房歇了。

秦氏站在焦土前，长长吐出一口气："烧得好。宅子烧了，可以再建。"

林绣茹抱着断了弦的琵琶，咧嘴一笑："娘，回头给我打一把新的，要铁的。"

翌日，别院的妇孺回府。焦土前搭起芦棚，清点、疗伤、抚恤，一样一样往下办。金陵城从惊惧里缓过气来，粮铺前重新排起长队——这一回，买的是安心。

第三日清早，城东方向忽然扬起冲天烟尘。

瞭望塔上的守军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是狂喜的调子：

"捷报——北境捷报——京城围解了！"

"林家大爷的粮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