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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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身后跟着数十名精悍匪徒，个个蒙面佩刀，一进门便分头搜府。

"东厢没人！"

"西厢也没人！"

回报声里，那人缓步穿过庭院，绫罗袖子扫过回廊栏杆，衣摆拂过地砖缝隙，一路走到正厅门口。

厅中灯火通明。

予安坐在灯下，翻过一页账册，头也不抬："来了？"

那人在门口站定，忽然笑出声来。

"予安先生，好镇定。"是个女子的声音，又冷又哑，"两年不见，你还是这副泰山崩于前不变色的样子。"

她抬手揭下幞头，又扯掉缠在面上的布巾。

灯火照亮那张脸。

眉目还是当年的眉目，只是眼角眉梢的温柔小意荡然无存，只剩淬了毒似的狠戾。

杜翠雀。

"流放册上写你身故了。"予安搁下笔，"琼州的坟里，躺着别人。"

"躺着个瘴疟死的女囚。"杜翠雀笑得恣意，"一路的差役都收了我的银子。他们上报'身故'，乱葬岗上立坟，官府销册——干干净净。"

"你不惊讶？"她盯着予安。

"琼州线人开棺验过，那具尸首的齿龄对不上你。"予安道，"我两年前就疑心过，只是没有证据。"

"知道我怎么活下来的吗？"她也不等人答，自顾自道，"逃出海那天，我抱着一块船板漂进匪窝。匪首看我懂药，留我一条命。半年后，他的庆功酒里，喝下了我配的药。"

"十三坞的汉子跪了一地。从那天起，他们管我叫雀主。"

杜翠雀眯起眼："果然是你。疫病案破我毒源的是你，云子账揪我兄长错处的也是你。"

她一步一步走进厅中，声音陡然拔高："我哥哥替林锦岐挡过刀！林家就是这么报恩的？流放三千里，永不得还——他死在牢里的时候，念叨的还是我！"

"林家欠我们兄妹的，今夜连本带利讨回来！"

廊上传来秦氏冷冷的声音："杜翠雀，林家念你兄长挡刀，饶你死罪，是按律宽仁。你哥哥若知道你今日这副模样——"

"闭嘴！"杜翠雀厉声打断，"你也配提我哥哥！"

予安看着她："我只问你一句，北边的接应，是谁？"

"先生自己去阴间查吧。"

厅外，四面八方的灯火次第亮起。

数十名女眷执灯而出，站满回廊，火光照亮她们的脸——秦氏立在廊首，林绣茹抱着琵琶站在阶下。

匪徒们这才发现，退路不知何时已被灯火围死。

"空城计？"杜翠雀环视四周，狂笑起来，"以为围住我就赢了？"

匪徒中有人沉不住气："雀主，这宅子邪性，到处一股油味——"

"闭嘴！"杜翠雀喝止，眼里却第一次露出忌惮。

她强自镇定，厉声道："林锦岐远水解不了近渴，永昌侯半死不活——今夜谁替你们挡我？"

她猛地从怀中掏出火铳，黑洞洞的铳口直指予安。

"我早查到你们迁了别院！今夜本想把这宅子烧干净，再去别院一个个点卯——没想到予安先生这么贴心，自己留在灯下等我。"

"那就同归于尽。"她扣上机括，"黄泉路上，你给林家打前站！"

千钧一发之际，廊角一堆干柴里，一枚火折子悄无声息地落了进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