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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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出事了。

前几日九皋回来报，说杜正又去了两回城西茶楼，雅间里等他的人一回一换，都是生面孔。予安把这事记在心上，只等拿到实证再禀林锦岐。

实证没等到，等来了冲天的火光。

城南粮仓方向忽然火起，锣声、喊杀声搅成一团。值夜的兵士连滚带爬进府报信：倭寇上岸了，夜袭粮仓！

林锦岐披甲上马，神策卫连夜出动。

杜正正在营里，闻讯提刀就跟了上来："大爷，我跟你去！"

林锦岐看了他一眼，点头："跟紧。"

九皋随队出城前，往内书房的方向望了一眼。那扇窗，还亮着灯。

内书房里，予安确实没睡。他听见动静起了身，站在廊下往南望，火光把半边夜空映得发红。

小厮来报，说大爷出城了，九皋跟着去了。

予安在廊下站了很久，回屋坐下，摊开册子想抄点什么定神。笔尖悬在纸上，落不下去。

秦氏披着斗篷立在二门上，望着城南的火光，声音还稳："传我的话，各院加派人手守夜，门户落锁。没我的话，谁也不许开。"

予安心里却压着一个念头——金陵太平了这些年，倭寇怎么会偏偏挑今夜上岸？粮仓重地，守军巡逻的时辰、换岗的空当，外人怎么摸得这样准？

除非，有内应。

这个念头一起，他后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内应是谁，什么时候埋下的？目标是大爷，还是粮仓？

他抓过斗篷就往外走，走到府门才想起——夜半出城的路，他一个文人赶不过去。

他只能等。

等，是予安这辈子最不擅长的事。

城外的芦苇滩上，杀声正酣。

那伙"倭寇"剃着月代头，操着半生不熟的倭话，放了火就往江边退。神策卫追杀出去七八里，在苇子深处咬住了殿后的一伙。

苇秆比人高，夜风一压，满滩沙沙作响。九皋一刀挑翻迎面扑来的敌人，眼角余光始终没离开林锦岐的马。

他注意到杜正。

杜正今晚一直跟在大爷马后，跟得极近，近得不像护卫，倒像——

前头林锦岐已连挑两人，刀锋都卷了口。九皋收刀催马，正要靠过去。江面上那几条船影，却始终不见动。

这伙人不抢、不跑、不恋战，败得很有耐心。

打着打着，他心里掠过一丝不对。倭寇抢粮，抢了就该上船；这伙人且战且退，专往苇子深处引，倒像是——钓。

这一丝不对，林锦岐也想到了。

念头刚起，背后风声骤至。

林锦岐侧身急闪，刀锋还是咬进了左臂，血一下涌出来。

林锦岐借势滚出两步，回身，看清了提刀的人。

火把明明灭灭，照出杜正那张脸。

"……杜正？"

杜正提着刀，虎口发白，一步步逼近。

"为什么？"林锦岐按住左臂，血从指缝里渗，"杜正，为什么？！"

杜正不答，第二刀已经举起来。

"我免了你妹妹的死罪！我拿你当兄弟！为什么？！"

"兄弟？"杜正终于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爷拿我当兄弟，给我什么了？军户还是军户，大头兵还是大头兵！我替你挡过刀，我流过血！我该有个官身，该风风光光娶你们家小姐，我妹妹该进你林家的门！这些，谁给我？你给吗？！"

"所以你就投了他们？"林锦岐一字一顿，"茶楼里的人，许了你这些？"

杜正的刀，猛地一顿。

"你都知道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又陡然拔高，"知道了又怎样！大爷，你什么都有，你不懂！我们这样的人，不争，就一辈子烂在泥里！"

"争？"林锦岐看着他，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我拿命换来的信任给你，你管这个叫争？"

杜正不答。他红着眼，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劈了下来——

九皋的马终于拨开苇丛冲到时，正看见那把劈落的刀。

他离得太远，刀已举到最高处，谁也拦不住了。

就这一瞬，远处苇丛里箭矢破空，尖锐的哨音撕开夜色——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