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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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正院的门紧闭着，院外站了双倍的婆子。

秦氏端坐主位，林锦岐在左，予安捧着册子立在案侧，九皋按刀守在门边。

杜翠雀被请进来时，还带着三分笑："大太太一早唤奴家，可是铃铛的事有了眉目？"

"是有眉目了。"秦氏抬手，"先生，你来说。"

予安翻开册子，声音不高，字字清楚。

"第一，府中这场时疫，不是疫。太医院验过，洗澡水里有狼毒、藜芦两味毒物，外洗起疹，渗入肌理发热，状似时疫，不传人。"

"第二，发病的七人，唯一的共通处，是前日傍晚用了大厨房统一烧送的热水。没用水的，一个没病。"

"第三，药材有来处。"予安又翻过一页，"上月起，城南济民药铺先后卖出三份狼毒、藜芦。掌柜的画押供词在此——来抓药的，是杜姑娘身边的铃铛。"

"第四——"予安取出那只布包，摊在案上，"这是昨日从芦雪坞小炉灰堆里起出的药渣，里头有狼毒草根、藜芦籽实，与水中毒物同源。杜姑娘报的是调理补药。敢问，什么补药用得上这两味虎狼之药？"

杜翠雀脸上的笑，一点一点褪干净了。

"栽赃！"她猛地抬头，"药渣谁都能埋，供词谁都能买！先生好手段，为了往上爬，连奴家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都要踩！"

"是不是栽赃，药铺的流水账对得上日子，芦雪坞采买的月例单子对得上银子。"予安不为所动，"姑娘要辩，牢里有的是时候辩。"

"第五。"予安合上册子，"铃铛姑娘昨夜暴毙，症候与中毒一般无二。她是你从金州带来的贴身人，采买、烧水、煎药，事事经她的手。知情人死了，死无对证——只可惜，证，留下了。"

正院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响。

杜翠雀垂着头站了半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再抬头时，那张温柔小意的脸整个变了，眉眼吊起来，声音又尖又冷："是我做的，又怎么样？"

林锦岐霍然起身。

"凭什么？"杜翠雀环视满屋，"我哥哥替林家挡过刀，流过血！你们接我们入府，嘴上说着报恩，背地里当我们是要饭的！我懂的比你们哪个都多，凭什么一辈子看人脸色？"

"所以你就下毒？"秦氏气得发抖，"府里七口人病着，铃铛一条人命没了！"

"病着才好。"杜翠雀笑得畅快，"时疫封了府，你们叫天不应。我再站出来治病救人，治得好谁、治不好谁，全凭我高兴！等大房没了——"

她猛地刹住。

已经迟了。

林锦岐一字一顿："大房没了，如何？"

杜翠雀咬死了不说。

"好，好得很。"秦氏扶着桌子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林家待你不薄！小姐的份例，芦雪坞的院子，绫罗绸缎地供着你！你贪图的是整个林家——贪得无厌的东西！你哥哥拿命换来的恩情，就换来你这么个蛇蝎心肠的妹妹！"

"恩情？"杜翠雀尖声道，"我今日落到这步，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林家！"

"拿下！"秦氏厉喝。

两个粗使婆子扑上去按人。杜翠雀挣得发髻散乱，被拖出门时还在笑，笑声顺着游廊一路飘远，听得人后脊发凉。

院中众人，半晌无言。

案上的茶凉透了。予安把册子收好，退到一旁，忽然听见林锦岐低声道："先生。"

"在。"

"铃铛那条命。"林锦岐盯着虚空的一点，"也算在她头上。"

"予安记下了。"

林锦岐缓缓坐回椅中，盯着案上那包药渣，声音哑得厉害："母亲，这案子，还有一个人绕不过去。"

秦氏闭上眼："杜正。"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