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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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皋盯了芦雪坞两夜，头一夜风平浪静。

第二夜三更，变故陡生。

芦雪坞里一声尖叫撕破了夜。守夜的婆子撞开厢房门，只见铃铛在床上翻滚，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脸和脖子，指甲过处皮肉翻开，红疹底下透出紫黑。

等府医提着药箱赶到，人已经没了气。

脸脖溃烂，七窍渗血——比玉蝉他们的症候凶了十倍不止。

报信的人腿肚子直抖："是、是疫病传进芦雪坞了？"

"不是疫病。"秦氏连夜起身，盯着那张盖了白布的床，脸色铁青，"疫病不传人，她这是中了毒。"

杜翠雀跪在床边，哭得几乎背过气去："铃铛跟了我八年……是谁害她，是谁这么狠的心！"

林锦岐盯着她看了半晌，没说话。

封府的宅子里出了人命，按规矩要报官。可官府的人进不来，仵作怕过了病气，隔着门也不肯进，尸首只能先停在芦雪坞，等解封再验。

予安闻讯赶到时，正听见杜翠雀哭着要领回铃铛的遗物烧埋。

"且慢。"他上前一步，"大太太，铃铛姑娘死得蹊跷，她的遗物、吃食，一样都动不得。"

杜翠雀哭声一顿："先生这话什么意思？人都没了，还不许入土为安吗？"

"正因为人没了，才要问个明白。"予安迎着她的目光，"她最后吃过什么，经手过什么，都要查。"

秦氏点头："照先生说的办。芦雪坞上下，今日起不许擅自出入。"

白日里，府中下人议论纷纷，都说铃铛是被疫病索了命。只有小莲哭着来找予安，塞给他一句话：铃铛前日还托她打听过，说想出府赎身，回老家去。

一个打算回老家的人，怎么会突然暴毙？

予安把这句话记在了册子上。

入夜，内书房的灯还亮着。

门被推开，九皋闪身进来，腋下夹着个布包。

"铃铛傍晚的食盒，我截了。"他把布包打开，里头是半盒剩饭、一包药渣，"还有这个——芦雪坞小炉子上今日倒出来的药渣，我趁乱从灰堆里扒的。"

予安一震："你早防着这一手？"

"先生说她会灭口。"九皋把东西一样样摆开，"我做不了账，只能跑腿。"

灯下，两人头挨着头查验。剩饭里验不出名堂，银针试过不变色——下毒的人用的不是寻常砒霜。

药渣却不一样。

予安把药渣摊在白纸上，用镊子一根根拨。拨到第七根，镊子停住了。

"狼毒。"他把那根焦黑的草根挑出来，又拨出几粒籽实，"藜芦。同洗澡水里验出的，是同两味。"

九皋凑近："芦雪坞的小炉子，煎的什么药？"

"杜翠雀给秦氏递过帖子，说她自己身子弱，煎的是调理补药。"予安冷笑，"补药里需要狼毒藜芦？这两味虎狼之药凑在一处，只做一件事——"

"配毒。"

"铃铛是知情人。"予安把药渣小心包好，"她能指证杜翠雀配毒、下毒，所以她死了。下毒的人算得精：

封府期间官府进不来，尸首验不得，死一个丫鬟，只当疫病添了个亡魂。"

"可她们漏算了一样。"九皋看着桌上的布包。

"漏算了你会去扒灰堆。"予安抬眼看他。

灯下两人离得极近。九皋忽然笑了："先生这话，是夸我？"

"是谢你。"予安别过脸去，脖颈有些热，"这包药渣，就是铁证。"

九皋也不戳破，慢悠悠把东西收好："明日一早，禀大太太。"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先生。"

"嗯？"

"往后这种扒灰堆的粗活，还是我干。"九皋看着他，"先生的手是拿笔的，别脏了。"

窗扉轻合，人影没了。

予安坐回灯下，看着桌上摊开的证物，半天没动。

脖颈那点热意，好一会儿才退下去。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