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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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样是南客送出去的。

林锦岐动了官面上的急递，当日午后封罐，傍黑就送到了太医院派驻金陵的医官衙门，请的是致仕还乡的老院判，连夜开验。

回话在第二天过午送到，就一行字：非疫，水中有毒。

老院判另附一纸，写得详细：水中验出狼毒与藜芦的残渣，两味都是虎狼之药，外洗则肌肤赤肿起疹，渗入肌理则发热不退——病症与时疫九分相像，却半分不传人。

"好手段。"林锦岐把那张纸拍在案上，"不是时疫，倒把一府人吓成时疫的样子。"

秦氏接过看完，手都在抖："这是要我林府满门的命。"

"解药呢？"予安问。

"老院判已开了方子。"南客道，"解毒的汤药配了足份，一并送到了。他说照方服用，轻者三五日疹退，重者十日也可退热。"

"药验明了，来路也要查。"林锦岐敲了敲案上那纸验单，"狼毒、藜芦都是虎狼之药，寻常人家用不上，金陵城里的药铺，一年也走不出几份。南客，你带人挨家装作闲问，把近月的流水都过一遍。"

南客领命，城里城外跑了一整日。回话来报：城南济民药铺，上月起先后卖出三份狼毒、藜芦。掌柜的起先支吾，见了神策卫的腰牌才肯说实话——来抓药的，是芦雪坞杜姑娘身边的丫鬟铃铛。掌柜的画押供词，一并取了回来。

"收进案卷。"林锦岐道，"等铁证凑齐，一并算总账。"

方子传到西跨院，头一剂药灌下去，当天夜里，玉蝉的高热就退了三分。小莲守在床边摸着她的额头，哭出了声。

正院里，秦氏当即拍板：解药由大厨房统一煎制，按病人名帖一份份送，经手的人各记一笔，谁也不许经手第二回。

名册、煎制、分送、回收药碗，四条规矩写在纸上，贴在大厨房门口。管事的媳妇们看了直咋舌，说先生这是把煎药当成管账了。

正议着，外头通报，芦雪坞的杜姑娘求见。

杜翠雀进来，先给秦氏和林锦岐行了礼，一开口还是那副又轻又稳的声调："奴家听说解药到了。煎药送药的差事繁琐，奴家略懂药理，愿去盯着，省得药性出差错。"

林锦岐看向秦氏。秦氏还没开口，予安先上前半步。

"大太太，予安有句话。"

"先生说。"

"解药入口，是人命关天的事。"予安不紧不慢，"既是太医院的方子，煎制自有章程。大厨房按方抓药、按帖分送，每步记在册上，出了岔子有据可查。杜姑娘是府上的客，让客人插手药务，于礼不合。"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药务经手的人越少越好。多一双手，册子上就多一笔说不清的账。"

杜翠雀的脸僵了一瞬："先生这话，是疑心奴家？"

"不敢。"予安垂手，"予安只对账册负责，不针对任何人。"

秦氏看了予安一眼，又看了杜翠雀一眼，心里那杆秤落了下去。

"先生说得在理。"她端起茶，"翠雀，你有这份心就够了。药务自有章程，你回芦雪坞歇着吧。"

杜翠雀退出去的时候，裙角扫过门槛，脚步声比来时重了些。

当晚，予安在内书房核对药务册子，窗棂响了两下。

九皋翻进来，往桌前一坐："先生白日里那番话，把人家姑娘堵得脸都青了。"

"我说的是章程。"予安翻过一页，"她若心里没鬼，章程碍不着她。"

"若心里有鬼呢？"

予安搁下笔："那她现在就该着急了。毒是我们查出来的，药是我们拦下的，她这盘局做到一半，被人掀了桌——"

"会灭口。"九皋接得飞快，"知情人里，最要紧的是谁？"

两人对视一眼。

"铃铛。"予安低声道，"杜家从金州带来的贴身丫鬟。采买药材、烧水下毒，这些事杜翠雀不会亲自动手，经手的必是铃铛。"

"我这就去盯着芦雪坞。"九皋起身就走。

走到窗边，他又停下："先生，若铃铛也死了呢？"

"那说明我们查对了。"予安的声音很冷，"也说明，芦雪坞里那位的耐心，到头了。"

九皋没再说话，翻窗而出。

予安望着他的背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你也小心。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