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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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府档房的老书吏，当年受过林锦岐的恩惠，借抄本借得很痛快。

三册抄本摆在案上，予安先翻探视名单。

卢大郎一伙入狱前后，登记探视的共十一人。他一个一个对：家眷、族人、铺中伙计，身份都对得上。

只有一个名字对不上——"卢大郎表弟，陈四"。

卢大郎商籍档里写得清楚，上无兄下无弟，表亲只有妻弟一脉，姓张不姓陈。

予安把"陈四"那页抽出来。探视的日子，正是两个同伙暴毙的前一日；事由栏写着"送寒衣"。

寒衣登记：棉袄两件，棉裤两条。

狱卒拆验的记录上却只写了一件。

少的那一件里夹着什么，不用想都知道。

寒衣。

二月倒春寒，送寒衣合情合理。可狱规森严，衣物要拆验——若送进去的根本不是衣裳呢？

他又翻送饭名册。牢饭三道手：灶上刘婆子，提牢徐三，分饭王二。

出事那夜的记录却多了一笔——"帮灶：周石头"。

本该三道手的链条，多出来第四道。

最后是轮值簿。出事那夜，当值司狱孙押司与人换了班，换班事由栏空白，押司画押的墨色比旁处新——是后补的。

三条线拧到一处：假表弟送"寒衣"，多出来的帮灶下毒，押司换班放行。

予安把三页纸并排钉在墙上，提笔在"陈四"二字上画了个圈。

九皋傍晚回来，带进一身寒气。

"先生料得没错。"他压低声音，"王二家的婆娘，前儿给儿子赎了身契，还添了两亩田。银子是夜里有人送上门去的，一锭五十两的官锭。"

官锭。寻常人家见不着官锭，那是府库流出来的东西。

予安指着墙上："再看这个。'陈四'的路引，我托人查了——是都督府签发的。"

九皋倒吸一口冷气："都督府？"

"大牢的门，毒进去的路，死人的胆子，都是有人放的水。"予安一字一字道，"保护伞不在牢里，在都督府。戴蓉是汉王的人，都督府里管军需的经历，正是他的门生。"

当夜，永昌侯府的人悄悄拿住了那位换班的孙押司。

拿人没惊动衙门。侯府亲兵扮作讨债的，在孙押司下值的巷子里把人一堵，麻袋一套，抬进了侯府后园。

孙押司开头还嘴硬。九皋把一锭五十两的官锭摆在他面前，又把王二家赎身契的底单拍在桌上。

"王二死了。"九皋说，"你想做第二个？"

孙押司没熬过三更就招了：收了一百两，放"陈四"进牢送东西，又安排周石头帮灶。银子经手的是都督府经历司的人，再往上，他够不着。

他还供出一条活线——卢大郎的货没断。

"好棉囤在龙江关外的趸船上，人牙子还拐了一批织妇关在舱里织布，赶在风头过去前出海。"孙押司磕头如捣蒜，"船这两夜就走！"

九皋连夜报进永昌侯府。

予安站在墙前，把钉着的三页纸取下来，在"陈四"旁边添了四个字：龙江关，船。

笔搁下，他吹熄了灯。

窗外翻进来一个人影，带着一身夜露，正是九皋。

"侯爷点了水师，明夜就走。"

"我跟你去。"予安说。

"先生留在府里。"九皋按住他的肩，"账还没对完呢——这是先生的原话。"

断了的线，接上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