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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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江关外，江面墨黑。

三更梆子响过，趸船起了锚，正要悄悄滑出闸口，上游忽地冲下来三艘水师快艇，船头一盏气死风灯，照得江面雪亮。

"永昌侯府水师奉令查验！"南客立在船头，嗓门盖过水声，"停船！"

趸船上的人拔刀就砍缆，要强行闯关。

九皋第一个跃过去，贴舷一滚，刀背磕飞两个，直扑船舱。

舱门撞开，满舱棉包，火漆成堆。底舱里关着十几个织妇，手上还缠着织机的线，见人就跪地哭喊救命。

是被拐上船的织娘，人牙子打算连人带货一起卖过海的。

押船的打手里有几个罗圈腿，张口叽里咕噜，砍人的架势与卢宅家丁如出一辙。

水师兵士见惯了海寇，三下五除二全数捆了。

九皋掀开底舱另一块板，底下整整齐齐码着封好的番银，一锭一锭，晃得人眼疼。

人证、物证、火漆、番银，铁链一样扣成一环。织妇们指认了卢家作坊的暗门，指认了押船的人，一桩桩都落在口供上。

龙江关截棉的消息天亮进城，朝堂上的风向当场就转了。

戴蓉、梁玉还想抵赖，人证物证已经摞成了山。

没过晌午，天牢里传出消息：戴蓉、梁玉畏罪自缢，各自留下血书，认了换棉、走私、灭口三条大罪，供出汉王门下多处关节。

冬衣案，翻了。

旨意下来：林锦岐即日释放，官复原职，抚恤冻亡士兵家属，重验全军冬衣。

大爷出狱那日，太阳出得极好。

从应天府到林府的半条街上，孙勇带着营中几百号兄弟，盔甲鲜明，齐刷刷跪了满街。

"恭迎大爷回府！"

声浪一波接一波，沿街百姓挤着看，无不动容。

有人喊："大爷冤枉昭雪了！"跟着一片叫好。

孙勇跪在最前头，嗓子哑得冒烟，眼眶通红。

林锦岐站在街口，朝满街兄弟抱拳，眼圈红了。

永昌侯袁绍辉当朝替他递了请功的折子，里头还特意提了一笔：林府侍卫九皋、内书房先生予安，查案有功。

府门口，予安站在仪门内侧候着，看大爷大步进府，看秦氏别过脸去抹泪，看丫鬟小厮们笑成一团。

九皋不知何时站到了他旁边。

"先生。"他低声说，"这回夜里可还睡得着？"

"睡不着。"予安目视前方，"账还没对完。"

九皋笑出声来："先生的账，一辈子都对不完。"

"所以才要一个一个来。"予安顿了顿，声音放轻，"回来了就好。"

九皋侧头看他，半晌，嗯了一声。

接风的席面摆在正院，秦氏亲口吩咐加了菜。席间林锦岐举起杯，第一杯酒，敬的是没能熬过这个冬天的两名士兵。

满座肃了一瞬，孙勇带头把酒洒在地上。

第二杯，林锦岐敬向予安："先生的账册，比刀子还快。"

予安起身还礼："是兄弟们拿命换的，我不过动了几页纸。"

九皋在旁边接话："大爷，先生这谦虚的毛病，得改。"

满桌哄笑。

热闹到掌灯才散。

众人正要各自回房，玉蝉院里的小丫头连滚带爬地冲进正院，嗓子都劈了。

"太太！不好了！玉蝉姐姐浑身滚烫，起了一身的红疹子！"

话音没落，外头又有人报——小厨房烧火的婆子也倒下了，症候一模一样。

满院的笑语声，霎时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