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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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大郎的两个同伙，一个是账房，一个是管船货的管事，收在应天府大牢，单间羁押，等衙门过堂。

当夜两人还好端端吃了饭。

五更天狱卒巡查，两间牢房里的人都没了气，嘴唇乌青，七窍渗血。

仵作验了，是毒。

毒从哪儿来？大牢重地，外头人进不去，牢饭是三道手过一遍的——灶上、提牢、狱卒，人人都喊冤。

还没理出头绪，送饭的差役王二，清晨被人发现死在班房里，怀里揣着一包没来得及扔的砒霜。

他也服了毒。

连环三口，灭得干干净净。活口没了，供词没了，刚续上的线索，齐刷刷断在牢墙里。

消息传回林府，府里气压低得喘不过气。

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厨房里连剁菜的动静都轻了，廊下的鹦鹉也不敢叫了。

绣茹在院里转了三圈，一拳砸在石榴树上："明明是他们杀人灭口，凭什么大爷还押在牢里！"

绣芄红着眼圈，劝都劝不住。

秦氏路过，只淡淡说了句："想砸就砸外头那帮黑心人的，砸自家的树算什么本事。"

绣茹收了拳头，气鼓鼓地憋着。

大爷在押，外头奔走全指望永昌侯府那一条线，如今查案的线断了。

秦氏把予安叫去正院。

"先生。"她眼底发青，显是几夜没睡好，"人死在牢里，是冲着我们查案来的。你说，这案子还接得上吗？"

"接得上。"予安答得很稳，"太太，人死了，名册还活着。"

"名册？"

"大牢门禁森严，毒不是风刮进去的。"予安道，"谁进过牢，谁送过饭，谁值过班，档上都有名字。死人闭了嘴，册子闭不了嘴。"

秦氏盯着他看了半晌，点了点头。

"先生要多少人手？"

"不用人手，要旧交情。"予安道，"还有，请太太吩咐府里上下，这几日嘴上把门，外头打听什么都说不知道。"

秦氏一一应了。

"要什么东西，让外头全力配合。"

予安出来，九皋在廊下等他，眉头拧着。

"先生，牢里三个死人，衙门卷宗都不让看了。"

"卷宗不让看，抄本总有。"予安抬脚往内书房走，"大爷这些年管军需，跟应天府打交道多，档房里有旧交情。我去借。"

九皋跟上他："我陪先生去。"

"你不能去。"予安头也不回，"你如今是府里挂名的侍卫，太扎眼。替我办另一件事——去查王二。"

"一个死差役有什么好查的？"

"他怀里那包砒霜没来得及扔。"予安停下脚步，"真要被灭口，灭的是他全家才对；他死得这么干脆，倒像是——有人许了他什么，让他甘愿死。"

九皋眼睛眯起来："许什么？"

"钱。"予安道，"去查他家这几日的进项。一个差役，月钱不到二两，若他家里忽然阔了，银子来路就是线头。"

九皋去了。

予安独自进内书房，铺开纸笔，先写下三行字：探视名单、送饭名册、轮值簿。

三本名册，三本都要。

窗外天阴着，他提笔的手却稳。

死人能灭口，墨迹灭不了。

他又在纸上添了第四行：假探视。

能进大牢的"家属"，是谁签的路引，谁放的门——顺着签字的笔，能摸到那只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