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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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网定在当夜。

絮样、火漆、账册、人证俱全，林锦岐虽停职在家，永昌侯袁绍辉出面递了话，应天府调差役，孙勇带营中十几个兄弟便衣相助。龙江关方向，也已知会永昌侯水师盯死趸船。

三更天，卢宅前后门同时被堵死。

九皋换了夜行衣，翻墙先结果了那两条恶狗，南客带人撞开大门。

家丁果然凶悍，七八个人抄刀就砍，招招是杀人的路数，全然不像护院。

孙勇的兄弟都是从军营里滚出来的，一场恶斗，把人都按下了。

有个家丁见势不对，牙关一咬就要自尽，九皋眼疾手快，一把卸了他的下巴，从齿缝里抠出个小蜡丸。

"好家伙。"孙勇咋舌，"护院护到揣着毒丸上工的，头一回见。"

卢大郎被堵在正房时，正往火盆里塞账册。

"卢大郎！"差役喝道，"你私换军棉、通匪走私，跟我们走一趟！"

卢大郎看看满院的人，忽然笑了。

他仰头吞了点什么，接着抽出腰间短刀，不等众人上前，横刀就往腹上一拉。

血溅了半墙。

众人抢上去时，人已经没气了。火盆里的账册烧了大半，孙勇一脚踹翻火盆，抢出几片残页。

南客蹲下去验尸，翻眼皮、看牙关，忽然"咦"了一声。

他掰开尸身的脚——脚趾粗大，趾缝间一层厚茧，茧子长在大趾和二趾之间。

"这是常年穿木屐磨出来的。"南客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咱们这边没人穿这个。"

他又看那自尽的刀口，脸色变了。

"先直切，再横割，十字口。"南客声音发沉，"我在海边当过差，见过倭人被擒时就这么自裁——这是倭人剖腹的路数。"

屋里一片死寂。

搜宅搜到天亮。厢房那把半尺长的铜锁撬开，满屋官棉，火漆成箱；地窖里搜出几锭番银、一柄倭式短刀，还有几张写满蝌蚪状番字的纸，没人认得。

短刀的柄上缠着鲨鱼皮，刀身窄而弯，与军中制式全然不同。

南客拿在手里掂了掂，脸色又沉了一层："这是倭刀。"

"护院是练家子，毒丸贴身带，刀是倭刀，茧是木屐茧——这宅子里的人，干净不了。"

账目残页、番银、番字纸，一并封存。

予安赶到时，天已大亮。他把番银掂在手里，又看了看那些番字，心里那本账终于合上了。

"倭国不产棉。"他对林锦岐道，"一担棉花运出海，到那边翻几倍价钱。卢大郎拿烂棉芦花充军需，换出来的好棉，是要卖给倭人的。"

冻死士兵的冬衣案，扯出了通倭走私的大线。

消息进城，满城哗然。

茶楼酒肆都在讲：原来冻死人的不是天冷，是有人拿好棉换了烂棉，拿去喂海那边的豺狼。骂声一片，咒那黑心棉商下油锅。

汉王一党却没闲着。戴蓉当廷反咬，说林锦岐停职期间私调差役、逼死人命、毁账灭迹，矛头直指林家。

当日未时刚过，宫里就传下话来：林锦岐收押待审，听候发落。

大爷被带走时，府门口围满了人。

秦氏站在仪门内，背挺得笔直，一个字没说。

予安攥着那几片抢出来的账册残页，站在人群后头，指甲掐进掌心。

当夜，更坏的消息到了——卢大郎下了大牢的两个同伙，暴毙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