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晴朗（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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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傍晚，涂明带着卢克，约了予安去公寓后面的山坡遛狗。

那是一片没怎么修过的缓坡，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秋风吹过去，草浪一层一层地 翻。卢克 撒了欢，叼着根树枝在坡上疯跑，白尾巴一翘一翘。

两个人跟在狗后面，慢慢往坡上走。

“卷宗我看了。”予安先开口，“有两页的骑缝章对不上。”

“嗯。”涂明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监察也看出来了，已经封存送检。只是章对得 上、印子是旧 的，要查出是谁动的，还要时间。”

“我等得起。”

涂明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坡顶有棵老槐树，树底下摆着块平整的大石头。卢克 先蹿上去占了位置，趴在石头上吐舌头。

两个人站在树边，脚下是整座城市。夕阳正往下沉，天边烧成一片橘红，风从坡底往上吹，带着草叶和泥土的味道。

“予安。”涂明忽然叫他。

“嗯？”

“有件事，我不想再等卷宗查完才说。”涂明转过身，面对着他，“我怕再等下去，你又往后退。”

予安呼吸一滞。

涂明低头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很沉，语气却很慢，像是斟酌了很久：“我对你什么心思，你应该感觉得到。不是上级对下属，也不是一时新鲜。”

风把予安的额发吹起来。他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涂明往前半步，“竞聘的事没出结果，你不想在这个时候谈别的。我都懂。”

他又往前半步，两个人之间只剩一点距离。

“可我至少得让你知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沈予安，我喜欢你。”

予安的呼吸乱了。

他能闻见涂明身上干净的气息，混着秋风里的草味，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对方比他高出小半个头，他得微微仰着脸，正好撞进那双眼睛里。

涂明没有立刻碰他，只是低头看着他，像是在等。

予安的手指蜷了蜷。他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退后，把话说清楚，现在不是时候。

可他的脚像生了根，一步都没挪。

涂明低下头，极慢地凑近。予安的睫毛颤了一下，下意识偏过脸——那个吻没有落在唇上，擦过他的嘴角，温温的，带着一点抖。

两个人都停住了。

卢克 在石头上呜了一声，歪头看着他们。

予安的耳根烧得厉害，心跳砸在耳膜上。他明明躲开了，身体却没有真正推开他，甚至连抵在

对方胸前的手都没用力，指尖攥着的，是涂明白衬衫的衣料。

涂明也僵着，一只手悬在他腰侧，没有落下去。

“予安……”他的声音有点哑。

这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了地。予安猛地回过神，手心抵着他的胸，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晚风立刻灌进两个人之间，凉的。

“涂总监。”予安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也不太稳，他顿了顿，重新说，“给我点时间。”

涂明看着他，眼神暗了暗，却还是点了头：“好。”

“竞聘的事没有真相，我没法心安理得地站在你身边。”予安迎上他的目光，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楚，“我不想让自己变成那种——靠着和谁的关系上去的人。”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你。”

“我知道。”予安说，“所以是我自己这关要过。”

坡下的城市亮起了灯，星星点点。卢克 从石头上跳下来，跑过来蹭予安的裤腿。

涂明弯腰捡起狗绳，没有再靠近，只是把声音放缓：“我不逼你。你想多久，我等多久。”

予安低头摸了摸卢克的脑袋，没让他看见自己发烫的脸。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谁都没再提那个擦过嘴角的吻。

可那点温度一直留在那里，像枚创可贴，看着不起眼，揭不开，也忘不掉。

进电梯的时候，涂明忽然说了一句：“明天周一，公司有例会。”

“嗯。”

“总部新派了个协作主管过来。”他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叫陈东。”

予安抬起头。

他当时还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