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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午休,予安约了涂明在顶楼露台谈。
露台空旷,风很大,晾着几件不知道谁遗忘的外套。予安靠在栏杆边,开门见山:“昨天的事,我想了一晚上。”
涂明站在他对面一步远,没有再像山坡上那样逼近:“你说。”
“卷宗送检了,可送检不等于出结果。”予安看着他,“万一查不出来呢?万一那两页骑缝章最后被说成是工作疏忽呢?”
“那就继续往上查。”
“查到什么时候,谁也说不准。”予安顿了顿,“我的意思是——在真相出来之前,我们之间,只能是上下级。”
风把他的衬衫吹得贴在身上。
涂明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我不是拒绝你。”予安的声音很稳,“你昨天说的话,我听到了。我自己心里怎么想的,我也清楚。”
“但我要是在五十八分的阴影里跟你在一起,我会一直想:我在公司站住脚,到底是凭我自己,还是凭涂总监喜欢我。”他抬起眼,“这个念头不摘掉,在一起也不踏实。你值得一个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的人,我也想做那个人——不是被你护上去的。”
露台上静了几秒。
涂明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点叹息里听不出失望,倒像是松了什么。
“沈予安。”他说,“我等了三十五年,不介意再等。”
予安怔住。
“我喜欢你,恰恰是因为你是这种人。”涂明看着他,目光坦荡,“你要是昨天坡上就点了头,我反而要担心你是不是被我绕进去了。你现在把界限划得这么清楚,我才知道,你是认真在想我们的以后。”
“那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涂明难得笑了一下,“我的人有骨头,我高兴。”
“还不是你的人。”予安小声纠正。
“好。”从善如流,“未来的我的人。”
予安被他说得耳根又热,强行把话题拉回来:“说正事。界限我划三条,你看行不行。”
“你讲。”
“第一,竞聘的申诉我自己递、自己跟进,你可以查卷宗,但别替我出头去跟监察施压——我要的是查得出来,不是靠你的职位压出来。”
“可以。”
“第二,公司里,我们就是上下级。该批评批评,该安排活儿安排活儿,别给我特殊待遇,也别避嫌避得太刻意,那样反而扎眼。”
涂明点头:“这条我本来就做得到。”
“第三……”予安顿了一下,“私下里,在真相出来之前,不越界。”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涂明看着他,几秒钟,郑重地点了头:“好。我等你。等到你自己愿意走过来的那天。”
他说完,主动往后退了半步,把那点距离摆得端端正正。
予安心里某处忽然软了一下。他原以为划界限会让对方难堪,甚至做好了争执的准备,可这个人就这么接住了,接得比他还稳。
“谢谢。”他轻声说。
“别谢。”涂明转身往露台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予安,有一条我也要说清楚。”
“什么?”
“界限是你划的,我守。”他侧过脸,下颌线上那道淡淡的创可贴印还没完全消,“但喜欢一个人这件事,我不藏。哪天你准备好了,不用不好意思,直接告诉我。”
他推门下楼去了。
予安一个人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风把脸吹凉,心里那点乱却被理顺了。他低头看手机,远翈在群里发了张西北基地的晚霞,说“今天天不错”。
他回了句“好看,按时吃饭”。
下午的全员大会上,予安才知道涂明中午那句“新派的协作主管”是什么来头。
台上,何启明的视频连线还没挂断,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已经笑呵呵地站到了台前,手腕上的金表反着光。
“自我介绍一下。”那人拱拱手,满脸堆笑,“我叫陈东,总部派来的协作主管,往后各位多关照。”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在几个女同事脸上多停了几秒,笑容油得发亮。
予安坐在第三排,眉头慢慢皱了起来。